第75章(2/3)
姐姐二字犹如一把尖刀,刺得江采衣瞳孔紧缩,「你想干什么?」
「江采玉的死跟我没有关係!我只是推了她一把,我不知道她不能受凉,我不是有心害她性命,可是你非要和我不死不休!你为什么不能放别人一马?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你心裏只有仇恨,仇恨!」
柳叶的小调声仿佛还回荡在耳边,谁家唱断的锦瑟丝弦,惊起西风冷楼阙。
「皇上,快去换身衣服吧。」周福全凑手接过沉络水淋淋的外袍,他长髮的水滴顺着手臂和背脊流下来,寒气一阵一阵的往裏渗。
江采衣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恨不得就此扼断了江采茗的脖子,她咬着唇,一点点的收紧了指头,直到江采茗的颈子发出恐怖的格格声,指缝裏溢出青紫的颜色,「江采茗,你说我赢了?你错了!我输了,我输了!就算杀了你,我心爱的的妹妹永远不会回来了!她埋在旭阳湖边,再也没有长大的机会,我一直是输家,永远都是!」
「你简直疯了,疯了!」江采茗尖叫,胭脂被泪水泡成了殷红的色块,狼狈的一块块黏在脸颊上,「你明明知道我有多喜欢皇上,可是你假扮我入宫,夺了我的恩宠,夺了我的丈夫!你的所作所为和那些最卑劣的人有什么两样?你为了不让我和娘亲见面,把我关押在猎场的最角落,没人服侍,没人搭理!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你想把我关在角落裏,永远和皇上见不着面,你想永永远远占有本来属于我的幸福!好吧,你赢了,你害苦我了,够了么?如果你一定要这样折磨我,我发誓娘亲绝不会饶过玉儿!」
采衣。
沉络随手扯了一件白纱襟衣换上,头髮也顾不上擦,还潮湿的披在肩上,周福全连忙命人多搬了几笼暖龛来,橘红色的火烧的人脚底发燥,但是皇帝却仿佛没有什么感觉一般,只是将手指放在江采衣的额头上。
「不可能。」
江采茗闻言浑身发抖,双目通红,「不可能,为什么不可能?你是江家的女儿,我也是江家的女儿,为什么你要这样欺负我!十年前是我先对皇上一见钟情,是我!你根本就不喜欢皇上,你喜欢的,是旭阳那个鱼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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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福全连多看皇帝一眼都不敢,默默的递着干布子。皇上把宸妃从湖裏抱上来的时候,脸色和死人也差不多了,白的像纸一样,浑身水淋淋的就往太医的帐子裏冲,一路人仰马翻。
「姐姐……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
江采衣满目的泪水间,似乎有那个失去已久的小姑娘在对她浅浅微笑。
采衣,采衣,采衣。
是谁一声声呼唤着她的名字?
老太监扭头往那紧闭的房门看一眼,重重叹口气。真到了这个份上,怕是什么都抛开了吧?
江采茗青着脸惊叫,挣扎扭动间脚下踩空,她尖叫着去抓身侧的柱子,可还没有够到时就被江采衣紧紧扭住双臂,双手扣着双手,从高高的楼臺上直摔而下!
她很冷,冷的发抖,不但冷而且孤独。
江采茗一边后退一边低泣,「从小,你就是江家的嫡女!占尽了便宜!你知道当庶女是个什么滋味么?邻里贵女们都看不起我,说我不是正房夫人生的!去参加郊游家宴,那些嫡女小姐都避着我!我娘不能封诰命,我连入宫遴选的资格都没有!」
周福全和嘉宁见一切都已经打理好,便躬身退出去了。这是在皇帝的骆车上,骆亭就犹如一间宫室,因为要顾及宸妃的病情,所以皇帝吩咐前方缓行,骆车走的又慢又稳。
「娘娘没事,」老太医终于把手指从江采衣手腕上收回来。可怜见的,一院子的御医裏三遍外三遍的,把宸妃给看了又看,诊了又诊,可皇帝还是不放心,所以他只好反復再三确认——宸妃她真的没事。
「不要自责,也不要难过,你已经做得够好了。」
湖边上密密飞舞着萤火虫,惊慌的来回飞旋,可是托不起江采衣坠落的身影,满身蔚蓝的星光,如泣如诉。
「再问你一遍,我妹妹在哪里?」
世界昏茫,只感觉到一双有力的十指紧紧抓在她的手臂上,那么用力,指甲陷入了她的肌肤。
「你找玉儿?」江采茗呲开牙一笑,手随意指了指,「那小姑娘不是玉儿,是个年纪小的宫女,背影有些像。我让她穿了玉儿的衣服引你来,如果不是如此,你还真难找啊,姐姐。」
「皇上救得很及时,娘娘只是有点受凉。秋天的湖水的确冷,所以恐怕还会烧几天。不过娘娘身体的底子打得好,烧几日也就没事了……只是要多静养,卧床休息。」老太医憋着气,小声喏喏,抬眼皮子看了一眼皇帝。
这样焦急,这样温柔,这样珍惜,仿佛她是天下的至宝?
「我妹妹,她在哪里?」
他的声音那般温柔,一丝一缕,糖一样在她耳畔缠绵。他的语调有着不容错辩的急切,似乎要将她的所有神智吞噬殆尽,只归他一人所有。
「姐姐……」小小的玉儿弯起眉眼微笑,「我会变成一隻萤火虫。」
江采茗的样子很糟糕,一袭酱色长衫皱皱巴巴裹在身上,头髮蓬乱,脸颊的肉都似乎给塌了下去,只有眼睛亮的渗人。
「一命抵一命,去给我妹妹陪葬吧。」轻轻低喃,江采衣闭上眼,于半空中放开手,两人犹如风中的树叶一样,轻飘飘的坠落而下。
天那么蓝,蓝的温柔,蓝的纯粹。故人何在,烟水茫茫。断鸿声裏,立尽斜阳。
「我化作一隻小小的萤火虫,替你点亮无望的黑夜,无处不在,一生相伴,好不好?」
「你错了,我输了!」江采衣骤然飞扑过去掐住江采茗的脖子,两人扭打间背后枯朽的栏杆裂开,塔楼高处,大风挂的檐角铁马疯狂撞击,吹得两人摇摇欲坠。
江采茗的牙齿因为怨恨咬的死紧,发出格格的声响,她古怪的笑了一声,「想干什么?我早就说过了,我要皇上,我要侍寝!」
温热的唇舌在她冰冷苍白的唇上来回吮吻,暖的她浑身发抖,直觉的依偎过去,伸出手,就触摸到丝绸一样光滑的发丝。
周福全走的时候阖上了门,吩咐小太监再多备两床锦被来,「宸妃娘娘受了凉,怕还要睡上一天。皇上有旨,回宫直接开朱雀门,把骆车御辇停到太极宫门口,一路围上布挡风,别让秋风再侵了娘娘。派人给司殿说一声,把紫宸殿收拾的暖和点,宸妃娘娘要是再受凉,有你们吃一壶的!」
愿你来世,身如琉璃,内外明彻,净无瑕秽,没有悲伤,再不寻找。
她哭了,在梦中小声小声的哭泣,紧紧的攥着那个声音,不能放手。
那人如此用力的拥抱她,似乎要将她嵌入他烫热的身体,合二为一。
沉络赶到塔下的时候,正巧看到她们二人迸开塔顶围栏,犹如秋凉的枯叶一样,坠入秋日冰冷的湖水中。
她的手被猛然抓紧,那温暖的手狠狠握紧她,仿佛要将她刻入自己的血肉,无论她如何挣动,都不肯放。
「江采茗,我妹妹呢?」
「姐姐,别怕,别怕啊,我变成一隻萤火虫,停在你的肩膀上,你哭了,我替你接一接泪水,你笑了,我就亲一亲你的嘴角。」
风刮擦在耳边,身下是曲水深不见底的大湖,恍然仿佛回到了旭阳湖边。
周福全在一边使了个眼色,他连忙躬身退出。
玉儿。
她梦到自己坠落到冰做的地狱裏面,浑身口鼻裏面都裹满了冰雪,连血都变成了冰碴,她觉得自己就要碎了,骨缝裏面都在颤抖。
江采衣歪头看着江采茗,一步一步走了过来。塔顶风大,吹得人摇摇欲坠,浓雾裹在脚下,让每一步都重若千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