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3/3)

    他定定看着怀裏的姑娘,「采衣,楼清月的教训你可记清楚了,凡事不可感情用事。宇文靖娶慕容千凤为侧妃也不过是做给楚皇看,至于慕容千凤是美是丑,是好是坏,他根本不在意。你只要负责慕容千凤活着出嫁即可,至于她精神好不好,不是你该关注的事。」

    江采衣微微垂下头。

    这就是帝王家。

    女人也好,男人也好,都是棋盘上的子,捏扁挫圆都是为了成就权谋,谁管她一个女人日子过得好不好呢?

    看她有点难受,沈络放开手,捏起几案桌头的银刺子,扎了一块西瓜放入她口中,沁凉甜蜜的味道在喉间缓缓化开。

    「朕没打算杀宇文靖。」沈络揉揉她的脑袋,「所以你大可不必担心慕容千凤做寡妇。如果她有本事,自然能获得宇文靖喜爱,日子也不会太难。如果她没这个本事,就只当白费了慕容家这么多年来的培育,不冤枉。」

    说着,侧头,鲜艳的嘴唇在她白皙的耳畔轻缓烙了一个吻。

    怀裏的女子颤了一颤,挪着更朝他怀裏蹭了蹭,柔软的小动物一样,清凉的发丝贴着他的颈侧,眸中就微微点上了笑意。

    他喜欢她这样的女子,喜欢这样从苦涩土地上开出的明艳鲜花。

    世上女子多痴软心肠,然而世事多舛,不少女子在被摧残错待之后,就如同风中浮萍,有走避的,有哭泣的,有怨念的,虽然值得同情,但终究输给了命运,终生不得展眉。

    江采衣却不一样。她明明曾被逼至绝境,却能硬是能开拓出另一条道路,冒着杀头的风险来到君王身侧,让他激赏。

    平地起势,百折不挠。

    纵然荣宠加身,她却仍旧有一身固守的正气,有柔中带刚的坚持,不受金银左右,不被容华迷眼,不被美色蛊惑。

    他就喜爱她这样的女子。

    这样好的女子,这样令人心折的女子。

    江采衣敏锐抓住了他话裏某个令人惊心动魄的尾音,「皇上,你,你不打算杀宇文靖?是现在不打算杀他,还是永远不打算杀他?」

    北伐就在大猎后,届时,就是南楚和北周之间你死我活的灭国之战。

    如果南楚国灭亡,宇文靖难道还不跟着殉国么?

    沈络说他不打算杀宇文靖是什么意思?

    难道,皇上还打算留着这位敌国太子的命?

    沈络十指为梳,垂眸看她,缓缓插进耳侧柔软顺直的青丝,一顺而过,白皙肌肤透出漆黑发丝的缝隙,有种惊心动魄的艳丽。

    「朕不杀他。现在不会,日后也不会。」

    江采衣睁大眼睛。

    沈络食指在漆黑案几上轻敲,似乎是寻找她容易理解的词语,「前几日,丞相来议事,说楚皇怕是有杀宇文靖的意向。」

    楚皇要杀自己的儿子?江采衣惊呼,「为什么?」

    「不管是为什么,宇文靖朕定会留着,且要好好护着。」沈络斜斜撑着手臂,将江采衣半环在怀裏,「采衣,攻破南楚并不难,但是,从来征战易,守成难。朕攻南楚并不是为了烧杀抢掠,而是为了纳南楚国土入北周。」

    「可是,南楚除了土地,还有国民。那裏的风土人情都和北周天壤地别,朕攻破南楚,楚人心怀国仇家恨,肯定会对朕的统治大为抵触。朕可以用强权镇压他们一阵,然而长久之后,军队就不再有用了,只有令南楚民众归心,才能长治久安。」

    「南楚的官员,朕是不打算大动的。骨头太硬不肯服软的连族诛杀,那些柔顺的,朕会将他们一併纳入北周朝廷。朕打算,用楚人治楚。」

    「届时,南楚太子宇文靖就将是最好的表率。只要宇文靖归顺朕,其他的南楚贵族自然就再也没有反抗朕的道理。楚皇宇文治朕自然要杀掉,而宇文靖届时只是个废太子,可以留着用来推恩,朕封他个闲王,就能安抚不少南楚士子百姓的心。」

    「南楚皇权很脆弱,各地都有藩王。这些藩王不但有军,还有钱。一旦北伐军冲入南楚,南楚贵族难免人人自危,许多贵族世家会携家带口逃命,他们势必会挤入这些藩王的属地,衝击藩王权柄。这些藩王本来在自己的封地裏作威作福,哪里容得别人来挤占自己的权势?只怕会纷纷脱离南楚自立为王……而朕如果挟持着宇文靖,他们就算想自立为王,也没法名正言顺。等朕灭掉楚皇,正好腾出手来一个一个收拾藩王。」

    沈络手肘支着下巴,凤尾般的睫毛微扬,苍白指尖压着微微翘起鲜艳的嘴唇,「采衣,待天下大定,朕朝中既有北周官员,也会有南楚官员,势必会形成两个派系。要他们彻底磨合相融,还需要二十年。」

    这二十年间,宇文靖是有用的。

    二十年后,宇文靖是死是活,就没人会关心了。

    南北融合之后,天下人只尊沈络为帝,再无二心,宇文靖就会彻底淹没在历史中,沈络也就懒得杀他了。颐养天年吧,还能给皇帝搏个仁善的名声。

    江采衣目瞪口呆,「皇上……南楚还没打下来,你就已经想好怎么料理战后的事了?」

    许多伟大的战争,都是早早就盘算好的结果。

    战火在大地上燃烧,但是结局,其实是早就已经註定好的事情。

    真正为伟大的君王,早就在战争之前谋算好了一切,战争,只是时机成熟时实现目的的手段罢了。战争如此,治国也一样。

    「这个这个……陛下,你是不是忘了什么?」采衣歪头,有点烦躁。

    「忘了什么?」

    江采衣一下子站起来,很是焦虑的来回踱步,「慕容家!陛下,你忘了还有慕容家么?慕容家势力那么大,皇上攻南楚,如果慕容家在大后方使坏怎么办!?」

    沈络微微扯唇,将她的手挽住,一把拉出竹殿外。

    竹殿外,正午的阳光正刺眼,大庭中央,立着一株百年老树,苍翠挺拔,郁郁葱葱,巨大的树冠如同向天伸出的大伞,展开绿伞版般巨大的阴凉。

    「北周世族,就像巨树。」

    江采衣抬手遮住刺目的阳光,看着风中纹丝不动的大树。

    「他们的子孙就像泥土下的树根,绵延深远,紧紧扎根,是树的立身之本。」

    「而他们的权柄财富,就是树叶,汲取养分。采衣,你说树是没有根会死,还是没有叶会死?」

    「……」

    树影仿佛鬼鬼崇崇,微风一阵,树叶晃动,江采衣却觉得那大树似乎在不安的晃动,连根底都在发颤,看似坚不可摧,实则脆弱异常。

    「事实上,是都会死。」鲜艳的嘴唇吐出的话幽凉入骨,沈络笑吟吟的将手指搭在她的肩上,柔软的布料挡不住指尖鲜红闪过的珊瑚红色,似是红莲业火裏盛开着牡丹花瓣,在指尖伶仃浸着冷意,漆黑的发和雪白的肌肤一线分明,剎那有惊动的杀意一般的美。

    「朕要砍了他们的根,他们必然会舍弃树叶来救树根。可是没有了树叶,树根又能活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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