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3/5)

    傅纶前脚才走,闫子航后脚就踏上门槛,扭头笑语,「丞相,你怎么欺负傅纶大人了,求完人还一副如丧考妣的模样?」

    「没什么,只是懒得花功夫和他解释而已。」苏倾容淡淡的拢起袖口,白皙指尖透出梅子青色的袖口,仿佛几根雪线似得灼人。

    闫子航扬起眉,这就是丞相的一贯风格。他虽然点头同意保住傅纶,但是太蠢的傢伙,苏倾容是没那个心思去点拨的。如果傅纶放心不下,战战兢兢的把自己给吓死了,丞相也只会当他是自己蠢死的。

    「丞相,学生不明白,你为什么答应要保住傅纶?那人和废物差不多。」闫子航问。他听着,傅纶似乎给苏倾容也带不来什么绝大的好处,中立派系,能有多大用?管这事干嘛?

    苏倾容拖着下巴,手肘抵在清凉的桃花木田黄石桌上,招呼闫子航坐在对面,头一歪,将一头乌髮枕在衣袖上,蜿蜒一桌细丝一般幽凉的黑。

    相府的梨花开的好,雪白的花朵间还有一颗一颗累累珠子般的骨朵,紧紧攥成一团,花开半夏,如诗如画。

    美艳惊人的丞相大人淡淡嗤笑,「他自然是废物,可惜有些人的价值,从来就不在这个人本身。」

    「嗯?」闫子航非常虚心求教。

    「现在举朝被肃贪弄得人心惶惶。慕容尚河也罢,其他人也罢,都恨不得离傅纶远远的,害怕被牵连。现在是否人人都认为,傅纶是无论如何都保不下来的?」

    「自然。」

    「那么,如此难保的人,却被我保下来了,朝廷百官会如何看我?又会如何看慕容尚河?不惜千金买马骨,为的自然不是马骨本身。」

    闫子航恍然大悟,「叶兆仑和慕容尚河弹核傅纶,丞相却保下他。那么日后,所有非世族派系的官员自然会对慕容尚河心灰意冷,一心一意投靠丞相。这自然是极好的,然而,不停止肃贪,傅纶怎么保得住?」

    苏倾容微微睁开半垂的眼睫,春水流光一滑而过,眉间朱砂红的惊心,半幅青丝蜿蜒在脸侧,清艳中混合着莫可明说的妩媚,就混合成一种凌厉尖锐的风情,「肃贪已经开始,压是压不住的。傅纶么,根本就不用我去保他,只要把肃贪这件事闹大,傅纶自然能保住。」

    闫子航微微一想也就明白了,「丞相的意思是,肃贪的事儿闹大了,所有世族官员们都会帮着一起遮掩,不会多追究傅纶等人?」

    苏倾容颔首,「自古以来,小事要大办,大事要小办。叶兆仑一开始弹核傅纶,是为了给自己立功。但是一旦肃贪这件事闹大,所有世族都会牵涉其中。待影响到了全国的时候,自然会自上而下么住。杀一两个贪官,天下人会拍手称道,然而,如果闹得朝廷人头滚滚,天下人不仅不会称讚,反而会痛么朝廷藏污纳垢,腐败透顶,一哄而起动摇国本。再往上闹的话,对谁都没好处。到时候,先从世族的属地闹起来,你且看,最急的就是他们。」

    「傅纶虽有罪证,但陛下只要压着他的案子,不定罪也不释放,让三司一直慢慢调查,挨到事情过去,也就随陛下处置了,傅纶自然可以活命。」 苏倾容淡淡笑看着闫子航,「尔敏,肃贪这件事,是为了给陛下北伐凑齐必须的银两,这些人贪墨的银两,我不但要收回,还要让他们自动交上来。」

    「自动交上来?」

    美丽的丞相大人耐心解释,「我保住傅纶,所有人都会看在眼里。那么,这些人自然也会来求我保他们的命,届时,别说贪墨的银子,只怕所有家财,他们都会毫不犹豫奉上。」

    「……丞相,你这也是受贿!!!」肃贪的却受贿,还有比这更没逻辑的事儿吗!!!

    「嗯?」苏倾容微微扬起睫毛。

    「……」闫子航默默住嘴。算了丞相大人,反正你手下的黑事儿也不止这一桩……

    傅纶就是一个风标,给予这场肃贪风暴中,急遽渴望保命的官员们指明了方向────丞相。丞相可以保住他们的命!

    这对满朝在世族和丞相间迎风摇摆的墙头草官员而言,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一旦苏倾容保了他们,这种割不断的牵繫就算拉紧了,中立派系也好,清流也好,只要手里不干净,都必须依附苏倾容,变成丞相派系的外党,硬着头皮和慕容尚河作对下去。

    「肃贪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三司做他们的事,我们等着看热闹就是了。」苏倾容淡淡微笑,弯起漆黑的美眸,「事情闹大的时候,不杀几个人是没法交代的。那么,深受肃贪影响的大臣们,一怒之下会推谁出去做替罪羊?」

    闫子航苦笑,还能有谁?自然是那个犯了众怒的叶兆仑啊……

    这一次,只怕所有官员,无论是中立的,清流派,还是世族派,不约而同的,要找叶兆仑麻烦了吧?

    薄薄水汽拂上唇瓣,苏倾容微微举起青釉茶盏抵住轻笑的唇齿,懒洋洋的叹,「这世上传的最快的,就是消息。」

    窗外梨花如同白雨,一层一层在风中落。

    香软的雨,一片片,堆积在屋檐,在窗櫺,在丞相的脚下。

    猎场大帐,苏倾容一语成谶。

    百官几乎将所有的愤怒全部发洩到了叶兆仑身上,有证据的拿证据,没证据的捏造证据,似乎只要叶兆仑死了,其他人就安全了。

    为了防止民间动盪,朝廷不能多杀人,可也不能不杀人,因此,没人顾得上搭理傅纶等人是不是下狱了,世族们也顾不上,最重要的是推出一个替罪羊保护他们自己,于是,叶兆仑当庭承受了无比可怕的攻讦。

    能在如此短的时间捏造如此之多的罪名,显然百官已经集体狂热了,针对叶兆仑露出一张尖锐可怕的僚牙,恨不得就在皇帝面前扯裂了叶兆仑。

    然而,最让慕容尚河觉得可怕的是,这些事,他居然事先毫不知情!

    这么多人来猎场,不是来跟随他反对江采衣封辰妃的,而是来弹核叶兆仑的!────他居然一点也不知道!

    这些官员,甚至包括自己派系这些大臣们,居然不在此事上请示他,而是瞒着他集体选在今日对叶兆仑发难!

    一时间,慕容尚河的目光带着一丝惊恐的意味定在苏倾容身上,他到底用了什么手段,竟然能让叶兆仑在无声无息间众叛亲离?

    叶兆仑是慕容尚河最倚重的看门狗,非到不得已的地步,慕容尚河是绝对不愿意放弃他断尾求生的,可是如今情势,他似乎不得不妥协!

    那一摞摞的弹核摺子堆在中央,慕容尚河看着只觉得胸口透不过气,整个帐子明明是门窗洞开,可是他仍然觉得无法呼吸。

    这么多年,他的消息一向灵通,这是他头一次品尝到毫无把握,当头一棒的感觉。

    叶兆仑……遭受如此突如其来的攻击,显然是保不住了。

    礼部侍郎和乌泱泱的一群官员站在苏倾容一边,指责叶兆仑,「叶大人,身正则影正,你自己有大罪七十八条,居然还弹核傅纶等几位大人贪渎,真是自乱朝堂!贻笑大方!」

    话音一落顿时风行草偃,人影一行行的跪下去,除了慕容尚河和不知情的官员们还在发愣之外,刑部提刑官范行止已经带人上来,索拿了叶兆仑。

    摘掉鱼符,扔掉牙笏,手臂粗的铁炼从前到后结结实实捆牢了,叶兆仑张着嘴目光呆滞,似乎是什么也不知道了,只呆呆的任人拉扯,踉踉跄跄的被刀戟逼着。

    慕容尚河的心房被狠狠衝击,死死盯着叶兆仑。

    叶兆仑一声不吭就被扯走,走前路过他的面前,那木然的神色从他的老脸上一划而过,却似痴儿一般,嘴唇张阖了一下,就被士兵一个推搡扥了出去。

    叶兆仑,被朝臣们全体遗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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