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4/5)

    宋依颜左右环顾,头髮在剧烈的动作中蓬乱散落,脸上的皮干如树皮,不用触摸就能感受到那种强烈的粗糙和缺水。

    一个憔悴恐慌的女人哪里还有半点从前的,活观音一般,不食人间烟火的风采?

    宋依颜抖得浑身骨头都要被摇散,在恐惧和愤怒的联合夹击下,宋依颜突然扑向莺儿,仿佛一头失去理性的野兽,目光中充满怨毒,不管不顾的乱攀乱咬!

    「是你!莺儿!这些都是你做的!是你给我的参汤裏面动了手脚!是你给我的吉祥签裏动了手脚!都是你做的,都是你做的!」

    真是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

    莺儿的眸中开着恶毒的花,轻轻展开血红的衣袖,端然站立。

    烛火的阴影从她的身侧蛛网一般铺开去,宋依颜错觉着,几乎看到了一隻挥舞着毒螯向她缓缓爬来的艳丽毒蛛。

    莺儿缓缓轻笑,「大夫人,您真是想害我想疯了吧?这吉祥签是慈安堂的百姓去甘法寺求来的,是侯爷命人挂上去的,从头到尾我可是一根指头都没有碰过!还有,您的参汤,自我踏入厅堂起,就捧在您自个儿手心裏。您的贴身婢女雪芍给您加了水,我从头到尾都没碰过您和您的参汤,大家众目睽睽,这也能赖到我的身上?」

    白竹捂住鼻子,故意十分惊恐的缩在莺儿的身畔,「天哪,大夫人的吉祥签泣血、大夫人的参汤也化血……这这这……分明就是妖象!定然是有什么巨大的冤屈,或者冤魂的委屈未能化解,怨气不散,反扑大夫人了啊!」

    「住口!」江采茗哪里能任她们如此侮辱娘亲!她颤巍巍的膝行至江烨脚下,「爹爹……爹爹……娘是冤枉的,娘一定是冤枉的啊!娘那么善良,爹爹你要相信娘亲啊!」

    宋依颜瘫在地上,铁青着脸呼哧呼哧的喘气。

    莺儿款步走去,在宋依颜面前站定,「呵呵,大夫人。我还有个疑问呢!这桃木小人上刻着的,是我和衣妃娘娘的生辰八字。也即是说,被诅咒的人是我和衣妃,这府裏是没有人下蛊咒您的,那您这副被诅咒了的样子,还有您口中所谓有妖怪棍棒打你、针刺你的梦魇……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

    宋依颜一凛,立刻摇头!

    无论如何……她都不能承认自己装病,否则,就是她构陷他人!这个陷阱,她无论如何是跳不出来了!「我的病是真的,我怎么可能装病陷害你!」

    江采茗也在一旁哀声哭:「莺儿,你莫要血口喷人,我娘亲怎么可能故意装病去陷害人……!」

    莺儿立刻转身,她紧紧盯着江烨紧绷的脸,清朗的声音响彻大厅,「侯爷!如果大夫人的病不是装的,那么就只有一个解释────大夫人是被巫蛊反噬了!」

    江烨拧眉,「什么意思?」

    「狮子兰是大夫人命人在奴家院子裏栽下的,桃木小人是大夫人埋在土裏的,小人上刻着的是我和衣妃娘娘的名字。然而,奴家身体无恙,衣妃娘娘也没听说抱恙,这分明就是反噬!是大夫人害人不成,被巫蛊反噬!」

    莺儿的一番话,解释清楚了巫蛊案的最后一个疑点!

    莺儿声音清冷高扬,「大夫人,你想用巫蛊害人,可是面对天地、鬼神,你该怎样解释,怎样掩饰?你该怎样推脱罪恶?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可天理慈悲,昭昭轮回,报应不爽!────所以吉祥签泣血,所以参汤化血!大家可以不信鬼神,但不能不信天道!

    」

    宋依颜尖叫,「你胡说,我一直在做善事!我开了慈安堂,我救过无数的人────」

    莺儿冷笑,扬起眉角,「大家是否听说过前朝的故事────有个县官生前十分清廉,所以在去世之后被选作当地的城隍爷,就是这个人,说过一句着名的话:无心为恶,虽恶不罚;有心为善,虽善不赏!也就是说,如果有人无心做了错事,老天不会惩罚他,而若是有人犯了滔天罪恶,再抱着目的去故意行善,企图以此来逃避老天的惩罚,那么,老天不收!」

    莺儿紧紧盯着宋依颜,几乎用目光吞吃掉她!

    莺儿的话不仅打碎了江烨对于宋依颜的好感,更直接打碎了宋依颜的心理防线!

    这么多年来,宋依颜拼命积德行善,并不是因为本性善良,而是因为她害怕老天惩罚自己当初的罪恶。

    为了逃避惩罚,宋依颜拼命积德,希望通过这些行为抵消曾经犯下的罪,通过不断的拜佛、举办善堂,来洗干净手上一抹一抹的血。

    她几乎成功了……十几年安稳幸福的平静生活,让她忘掉了那些淋漓鲜血,让她忘掉了自己曾经犯过的错,让她以为自己积攒的福报已经足够抵销那些罪恶……可是,莺儿这一番话,打碎了她心底深处最脆弱,也最敏感的心防!

    「────如果有人犯了滔天罪恶,然后再抱着目的去故意行善,企图以此来逃避老天的惩罚,老天不收!」

    老天不收!

    老天不收!

    纵使你今日化身活佛,可那些曾经沾在手上的血腥,是永远的记号,怎么清零,而你又如何重来!

    莺儿强行按住体内想要去将宋依颜分筋错骨的衝动,背着烛火,紧紧盯着宋依颜,欣赏她狼狈丑陋的模样。

    宋依颜,这一切都是你自己造成的。

    吉祥签会变色,是因为江采衣提前买通了甘法寺的主持,早早就用「血赤墨」书写了一堆吉祥签。那些百姓前来求籤,和尚们送给百姓们的所有签纸────都是用血赤墨书写的!

    血赤墨,是极为罕见的墨,写出来的字漆黑乌亮,和一般墨色无异。可是一旦经过加热变色,就会慢慢转为血红。

    因此,莺儿建议江烨将吉祥签悬挂在香鼎上方,方才又去多加了几根香烛,在香烛灼热的烘烤下,吉祥签上的墨字自然而然就转变为了血红!

    所以这墨的名字叫做「血赤墨」。

    血赤墨一经高温加热才会变色,当初书写吉祥签的时候,江采衣命人蘸了极浓的血赤墨,所以签纸上的字经过加热,不但会变红,更会如同血液一样往下流淌,就仿佛泣血一般!

    而宋依颜的参汤化血,则是莺儿命何嬷嬷在宋依颜的红参裏做了手脚。

    宋依颜平日喝的参汤都是温的,何嬷嬷找时机在那温汤水中加了一小块血赤墨的碎片。

    血赤墨遇到温水不会融化,和红参混在一起颜色相似,也无法被发觉。而方才,莺儿催促雪芍去给宋依颜的汤碗裏加入了滚烫的开水,血赤墨自然也就慢慢变色、溶解了。

    血赤墨是极为浓缩的墨块,只要一丁点,就能将整碗参汤染成血红!

    所有的时间差,莺儿算的极为精准,就在唇齿激辩的那一小段时间裏,血赤墨变色,灾象顿现!

    血赤墨是极为珍惜的东西,如果没有江采衣,莺儿绝对无法成功扳倒宋依颜,两个女孩子刻骨铭心的仇恨,终于让她们暗地裏联起了手。

    莺儿冷笑着,浑身的血液都在奔啸狂呼,一股兴奋的热度涌上面颊,面若桃花。她低头俯视这宋依颜。

    宋依颜啊宋依颜。

    你用虚假的柔弱善良,用实打实的残酷催熟了世上两个原本应该美好而娇嫩的女孩子,江采衣也好,我也好,我们的阴暗和残忍都是被一步步践踏出来的,仇恨,也是你带来的,宋依颜,你好好的享受啊!

    江烨的目光简直可以杀人,他已经完全相信了莺儿的话。铁证如山,那些巫蛊一定是宋依颜埋的,她用蛊来咒杀他人,还死不悔改!

    宋依颜,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还是说,这,才是她的本来面目?

    下巫蛊,毒害他人却被反噬……这样心思歹毒的女人,真的是他爱了十几年,善良温柔的妻子吗?

    白竹此刻恰到好处的靠过来,扶着莺儿哀哀哭泣,「可怜的莺儿夫人,自从你入府,大夫人就不待见你,还给你的鞋子做手脚,想要害你从此不能生育……当初侯爷说是误会……如今看来,全然不是误会呀!」

    江烨心思一凛,瞬间想起来莺儿第一次驯马时,脚上双被做过手脚的绣鞋────那可是宋依颜送去香梨馆的!

    宋依颜一愣,茫然的看向莺儿,「鞋子?什么鞋子?」

    莺儿冷冷勾着红唇,「大夫人,你就别装了。我的绣鞋裏曾经被人缝了两个珠子,顶着寒冲穴,差点就害我从此不能生养,若不是训练赤豪的时候我扭到脚,发现了那两个珠子,现在我恐怕就已经变成一个不能生养的女人了!」

    宋依颜胸脯暴怒的上下起伏,不可思议的瞪着莺儿────什么绣鞋,她从来没有给莺儿的绣鞋裏动过什么手脚!

    江采茗哭叫,「你胡说!我娘亲连哪里懂得什么寒冲穴?我娘根本不懂医术!你莫要血口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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