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3/5)
「娘娘……娘娘,你干什么!」
嘉宁发出一声凄厉惨叫,巨大火柱从房梁上塌下来!滚落无数火焰。
江采衣将榻上唯一的一床锦被扯下浇上了水,裹在嘉宁身上,不顾她的挣扎,反手手肘狠狼的撞在嘉宁的背上,将她打离开那节燃烧的滚木!
黑烟呛得人说不出话,江采衣捂住口鼻,在地上滚了一圈,躲开那节原木,一手揪着裹着水被的嘉宁!
「娘娘!这被子要裹在你身上!」
嘉宁还没有叫出声,手腕就被江采衣的指甲紧紧掐入,几乎见到血肉!
「别废话,走!」
地上被赤炎烧的仿佛炭火,嘉宁挣扎着想要解开水被,江采衣眼睛一眯,带着强烈的煞气,抓起一旁的玉珊瑚狠狠击打在嘉宁的肩肘处!
「娘娘!」剧烈痛楚传来,骨头崩裂了,嘉宁疼的身子一弯,再也没有反抗江采衣的力气!
她就这么被又拖又拽的,来到鲜红火舌狂烧的门口!
前方的雨气透过火墙穿来,整个宫殿发出吱吱哑哑不堪重负的声响,火光外有混乱的身影闪电般的奔忙交错,可是无论怎么泼水也救不了这大火!
「娘娘!娘娘你千万不能独自留在这裏!娘娘!」
嘉宁哭着,泪流满面,哑声喊,脸上却又狠狠挨了一巴掌!
「闭嘴!听话!」江采衣没空和她啰嗦,拉起水被裹紧她,用尽所有力气狠狠一推!
「────娘娘!」
凄厉声响传来,嘉宁裹在被子裏被推出了火墙大门,滚落在灼烫的青石臺阶上!
她连忙挣开被子,拼命要衝回燃烧的朝夕阁!
「娘娘,娘娘还在裏面!」
嘉宁逆着风呼啸,手足并用的掰开太监们阻拦的手臂像殿内爬去,夹带着雨的风如同强鞭抽打,强烈的桂花香气冲天,满宫的人乱成一团。
精美的雕花大门被火焚成灰,发出咯吱的一声响,紧接着殿门坍塌,在青石臺阶上重重砸出火星。
「侍卫呢?快叫侍卫们来啊!」
嘉宁大声嘶叫,殿外的铁甲侍卫们齐齐包围在朝夕阁周围,背水批毡,准备豁出命去救人!
「嘉宁姑姑!门塌了!没有可以进去的地方啊!」
耳边是杂乱的呼喊。
大火冲天,沈重的琉璃瓦眼看就要压垮整座宫室,朝夕阁的宫柱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嘎吱声,在雷电雨水中仿佛一隻痛苦呻吟的巨兽,就要散架!
帝寝宫。
周福全听了朝夕阁传来的消息,登时脸色大变,不顾阻拦冲入帝王的寝室!
「皇上!皇上不好了!」
沈络还未就寝,一手只在颊侧,也不抬眼。
「说。」
他淡淡出声,身上笼着素色深浅不一的轻纱长长的袖弥漫开来,仿佛安静极了的雾,他坐在高高的金竹节烛臺中间,垂眸看着手裏的书卷。
「皇上!宫裏走水了!」周福全连气也喘不上来,却见皇帝只是缓缓翻过去一页。
「朕说过,什么事都不许来打搅。这么点事……你是来找死的?」
沈络冷笑,指甲轻轻敲了一声桌面,目光依旧停在书上 ?火将他袖口的繁花落尽的合欢花映清晰婉转,长髮随意挽了素色缺月簪子,淡烟流水画屏幽,生生一种艳枝春透的倾国色泽。
周福全慌得连忙跪下,花白的头髮被雨水淋得透湿,「皇上!是朝夕阁走水了!衣妃娘娘一直被困在火裏!现在都还没出来!」
「什么?!」
高大优美的身形霍然起身!
周福全感到年轻的天子在那一剎间浑身迸发出的剧烈撕骨的煞气!
沈络赶来朝夕阁门口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火光冲天,红雾般灼亮升腾摇摇欲坠的宫殿。
大火发出哔哔啵啵的吞噬声响,焦黑的气味从大火中传来,地面都被烧的烫手!
「皇上……」
闻讯赶来的叶子衿、楼清月等人均艳妆无暇。而楼清月更是梳了精细的飞天髻,几个红粉美人嘤嘤哭着挤在朝夕阁庭院,慌乱的指挥着灭火,却丝毫不见成效。
几个侍卫泼命要衝进去,却都被大火逼退,沈络眸子一沈,一手搭上了从臺阶上踉跄退下的侍卫的肩。
「皇上!」
周福全惊叫!就看到沈络一把抽出侍卫腰间的佩刀!
「皇上!你不能去啊!朝夕阁就要塌了!」侍卫看他身影漂移,连忙冒死跪下拖住帝王的腿。
沈络劈手扇开他,飞身而去,火光带着烫热扑面而来电光石火间,他揽衣踏前一步,手中短刀一扬,对着燃烧的窗櫺一举劈下!
就连臺阶下数米外的侍卫们都被这一刀激得毛髮森立,不禁死死按住握刀的手指,骨骼发紧!这一刀雷奔电掣,一往无回。一柄侍卫常佩的锋锐短刀,竟然在短短两尺距离中劈出了破空厉啸!这一剑,就算连整个宫殿一起斩落,也是决无顾惜!
北周的天子伸出手去,丝毫不避狂烈妖火,五指如铁爪撕开了整片窗櫺!
巨大气浪扑来,有如天河倒倾,白浪滔滔飞流,窗内,是一片腥红火焰!
叶子衿、楼清月她们瞠目结舌,不敢置信的看着沈络毫不犹豫,冲入火海!
骄阳似火,寒刃如霜,火光掀起他绯色的衣摆,漆黑的长髮隐没在火中。
「江采衣!」
他唤她。
雷声隆隆,闪电劈裂天空,他的声音穿透了火海,滚滚热涛扑来。
沈络踢开落下的火柱,滚落的火球,终于在一个黑烟弥漫的角落,看到了她。
她睡在浓烟裏,不知生死。
火势太大,浓烟扑入口鼻,他看着她,每一举手、一抬足,都仿佛背负着泰山五岳一般艰辛,丹田裏越发剧烈的疼痛。
为什么,会痛。
某种剧烈的东西在胸口挣动。
她不知道会不会醒来,她好像一个惶然的小动物,缩在火中,一个不小心,就会被烧到消失。
「江采衣。」沈络唤着,挥开了浓雾,将她抱起来。
怀裏的姑娘动了一下,睁开迷离的眸子,眸如秋水泓,黑白分明。
火舌填上衣袖,肌肤都在隐隐发烫,头顶是红龙似的烈焰。她眨了眨眼,手指抓紧了他的衣袖,低低哑哑的吐出两个字────快走。
一眼淬火,半昼幻梦,经年灼痛。
被她碰过的每一寸肌肤都感到疼痛,沈络揽她入怀,回身一掌拍去,掌风带着凌厉呼啸将窗口的砖石打穿!
那身影仿佛穿过火烧云的利箭,气势凌厉霸道,杀机四溢,动静间飞速转换,绕开层层大火,飞身而出!
剎那,燃烧的宫阙在两人身后坍塌。
一时天地寂静,众人耳中只有嗡嗡轰鸣。
他们的天子怀中抱着纤薄的女子,仿佛在默片中一般,衣摆在闪电中拖出艳丽的尾迹。
皇上动了内力,飞身而出的剎那,巨大磅礡的气浪随着他的动作迸发开来,连不懂武功的人都难受之极,几个武艺高强的侍卫更是脸色一白,几乎当场就要吐出血来。
帝王的手指扣在江采衣的头顶上,紧紧压着那一颗小巧的头颅。
她的耳朵贴在他的胸口,朦胧间睁眼看去,头上是针豪般的冷雨和阴浓的天空,而他襟口的绿色宝石如同一汪碧色的水,幽艳而清冷。
如同一步一湾泉水,仿佛月弧泛光,绿色的,微明微暗的光芒。
将江采衣放下地,早有懂医的太监赶来,伸手去探她的口鼻,却被沈络握住手扳开。
「她没事。」
美貌的帝王淡淡的说,凤眸略略发寒,那太监连忙垂头退下,不敢再碰她。
沈络转过身去,雨丝滑过长髮,周福全连忙赶来以白绢擦拭帝王被火熏黑的指尖,一面抹眼泪一面替他打好伞。
嘉宁赶去扶起江采衣,她咳嗽了一阵,冷雨一浇,顿时清醒了许多。
「娘娘,是皇上救了你。」
嘉宁紧紧抱住江采衣又哭又笑,「娘娘,皇上亲自冲进大火救了你啊!」
「我知道……我知道。」
江采衣应着,转过头去。看到沈络正在低头擦拭着手腕,此时大雨已经过去,却仍然有冰凉的雨丝,顺着他衣摆的刺绣蜿蜒滑落。
他站的很近,面色平淡,漆黑的睫毛,月光下一双仿佛含着春光的眼睛,却好像隔一程山水,和她坐望于光阴的两岸。
不懂。
她真的不懂。
他为什么……
目光骤停,江采衣顿住。
一隻摇摇晃晃的萤火虫,在风雨裏仿佛举着一盏幽幽孤灯,吃力的飞着。
它似乎是太冷了,想要拼命靠近火焰,摇摇晃晃的朝着燃烧的火堆飞去。
「哎呀!」
叶子衿厌恶的惊叫了一声,举起手随意扇打,那只小虫虚弱的扑腾了一下,就掉落在泥水裏,尾巴上的火焰熄灭了,只是一隻丑陋的,再也不会发光的虫子。
江采衣缓缓的挪动双腿,挪入泥水裏,将它捞起来攥入手心裏。
姐姐,我会变成一隻萤火虫。
我不会走远的。
春日堤柳,一年一年开春,一年一年落花,再也没有玉儿。
那么她就算死了,又怎么样呢?
又怎么样呢?
火焚的恐惧,冰冷的雨水,江采衣背对着众人,握紧那一隻小小的虫子,弯弓身体,咬紧牙,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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