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1/5)

    天街(上)

    整整一个月。

    北周后宫,正是落花流水春去也,天上人间的好时节。夏日浓郁芬芳,琉璃瓦在阳光中流淌着碎金般的流波。

    琉璃钟,琥珀浓,小槽酒滴真珠红。

    魅紫嫣红繁盛。

    各种纷杂躁动在看似平静的红墙绿瓦中起伏,樱桃红、芭蕉绿,六宫红粉佳人们也纷纷在这夏日中盛开的娇艳。

    只是娇艳之下,是难掩的烦躁和惊慌。

    ────蓬莱阁衣妃,已经连续盛宠一个月!

    整整一个月,皇帝陛下完全没有召幸另外一个女人,不论是几个小仪、小媛、刚刚升了常在的楼清月,还是叶子衿。

    除此以外,六宫协理的事务,沈络也渐渐命内务府总管交给江采衣处理。他并不一股脑的交给她,而是循序渐进,让她一边学一边管。

    前朝的各位大人在后宫都有眼线,这一举一动都明明白白昭示了皇帝对于江采衣的重视,慕容尚河、叶兆仑也都隐隐坐不住了。

    当然,比叶兆仑更加坐不住的,是叶子衿。

    「容华姐姐,咱们不能再这么坐以待毙了!」

    含章堂裏,楼清月闷着气在叶子衿的含章堂裏打转,就看到叶子衿若有所思的转着冰碗裏的乳酪雪梨,吐出一口气重重坐回木椅上。

    她除了攀上叶子衿,被皇上宠倖了一晚,提了常在之后,皇上就连一眼都没再瞟过她!

    刚刚提常在那几天,内务府有人猜测着她是不是要翻身得宠了,很是殷勤了几天,她自然也过得舒服。哪里知道皇上如此冷淡,一天天过去,却连提起她都没有一句。

    如今,陛下更是每日都去蓬莱阁临幸,她的日子越活越回去了,内务府宫女太监们都对她爱答不理的!

    「整整一个月,皇上不但日日临幸江采衣,甚至还总召她去御书房侍奉笔墨,听……」楼清月脸一红,左右看了看,才低声对叶子衿嘀咕,「听御书房外侍奉的小太监说,有时候,皇上甚至会直接在御书房临幸衣妃呢……这么算来,衣妃承的雨露恐怕远远不止每天一次!这样下去,怕是……衣妃很快就会有喜了罢!」

    叶子衿娇憨的面容上带着冷笑,瞥了楼清月一眼,「有喜?就算皇上天天临幸你,你也不会有喜。」

    楼清月一噎,郁郁的低头,头顶的青色坠子在地上照出恍惚水波。

    皇上他,根本就没打算允许低位嫔妃生育皇子,所以她们这些人侍寝之后……都赐了药。

    叶子衿看着她的表情嗤笑,「你有什么好委屈的?本宫也赐着药呢,那位衣妃有没有赐药我不知道,不过这样下去……」

    她冷冷哼了一声,语义不言自明。

    如此盛宠下去,一旦江采衣跻身四夫人、或者四妃行列,皇上定会允她孕育皇子,万一生的是个男孩儿,就是皇长子!

    到时候,即使是慕容家的小姐进宫,也压不住皇长子的母亲!

    「更可怕的是,你知道皇上吧蓬莱阁的名字改成了什么?」楼清月手压在胸口,姣美的脸略有扭曲,「改成了朝夕阁!」

    叶子衿一震,抬眼看向楼清月。

    朝夕阁……天长地久,与卿共渡,朝夕相见,不离不弃!

    皇上竟然将江采衣的寝殿改做这个名字!……摆明瞭就是打算和她日日相见,朝夕共度了么!

    想起父亲在前朝的艰难,叶子衿冷冷皱眉,挥开为她捏腿的绘筝,冷声质问楼清月,「最近让你去画兰选侍那裏多找找麻烦,你去了没有!」

    楼清月绞紧帕子,点头,「小主,嫔妾自然都有去的,只是最近江采衣越发的关照画兰了,不但暗裏打点内务府,还点了几个特别机灵硬气的小太监去兰芳苑伺候,嫔妾总是被挡在兰芳苑门外面。」

    叶子衿浮起一个浅笑,在柔嫩娇憨的脸蛋上有一丝阴沈,「如此说来,他们二人交好,已经举宫皆知了?」

    「是,可……」楼清月思考了许久,小心翼翼的开口,「可是江采衣举止有礼,虽然和画兰有所来往,但并不会十分亲密,只是暗裏照顾的多。就算所有人都知道江采衣罩着画兰,也不能凭着这个就栽赃他们有私情啊!何况……」

    楼清月脸色一红,「何况,后宫裏的男子嫔御,只要不侍寝,要紧处都、都锁着呢,根本不能和女子行事……」

    叶子衿曾经向楼清月和盘托出过自己的计画────先引诱江采衣同情画兰,再设法捉他们私会,扣个秽乱后宫的罪名!

    而楼清月的任务就是有事没事去芳兰苑招惹、作践画兰,促使江采衣和画兰交往越来越密切,如此看来,她似乎是成功了。

    可是,楼清月对这个计画却有些怀疑。

    自从江采衣管理六宫以来,别的不说,对所有小主后妃们都非常公平。内务府也被她看的很紧,对谁都不偏不斜,按例供奉。那些捧高踩低、欺负人的事情基本绝迹。

    就算江采衣多照顾了画兰一些,也只能说是分内的事情,皇上都没说话了,她们有什么好拿来做文章?

    再说,就算是製造机会让他俩独处,那个画兰根本无法行男子事,又如何栽赃到江采衣头上去?

    叶子衿只是冷冷一笑,让楼清月在大夏天裏感到一阵寒气。

    「我自有办法。」

    她淡淡撇嘴,「且让他们再密切一阵,我自会找机会除了那画兰私处的锁,灌下催情药,让他俩被皇上亲手捉个人赃俱获!」

    绘筝扭头,对楼清月点了点头。

    「……小主对这件事如此有把握么?」绘筝送楼清月出含章殿的大门,楼清月仍然不放心,握着妹妹的手几番询问。

    「放心,姐姐。」绘筝的脸在阴影中显得有些模糊,她微微一笑,对姐姐福了福身子,「姐姐,小主做事稳妥,这次定能一击必中,还请姐姐继续协助小主。」

    「娘娘,你这几日总是很倦怠贪睡,快起来出去散散身子骨吧。」

    嘉宁将江采衣扶起来,都已经过了晌午,却见她还是迷离的揉眼睛。

    这几天或许是暑热难消,江采衣总是觉得想睡觉,再加上日日侍寝体力不支,总是要睡到中午才肯起身。

    嘉宁是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宫裏龌龊阴毒的事情多了,害人都在不知不觉间,她可不认为江采衣贪睡只是什么巧合。

    这些日子,嘉宁将江采衣的饮食用度反反復復查了个遍,却什么异常都没有。

    没有毒,没有药,什么都没有。

    那娘娘为什么会倦怠成这个样子?

    有一回皇上来,摺子还没批完的时候,娘娘就靠在皇上的胳膊上睡着了。一度她也曾怀疑娘娘是不是有喜了,可太医诊治过后,只说是衣妃气血虚浮导致困倦。

    仔细思来想去,嘉宁过滤掉所有可能性之后,觉得,最近和江采衣时常来往的也就只有画兰,莫非……问题是出在他那裏?

    嘉宁小心翼翼的问江采衣,「娘娘,您待会儿可是要去太液池边?」

    江采衣顿了顿,然后点头。

    太液池边,是画兰经常葬花植树的地方,楼清月总在那裏堵着画兰和他找茬,江采衣每日总要过去看一遭的。

    嘉宁福身,「娘娘,让奴婢陪你去吧。」

    她倒是想要亲眼看看,这个画兰有没有给娘娘吃些、或者喝些什么怪东西?她浸淫内宫多年,这个画兰如果身上藏香、水裏下毒,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江采衣看着嘉宁的脸色,微微笑了,「嘉宁,我知道你担心什么。画兰从来都是一个人,本宫吃的喝的都是用自己宫裏的,他应该做不了什么,或许是夏天我自己犯困罢了。」

    嘉宁依旧固执,江采衣看了看她,也就随她去了。

    江采衣走出寝殿,来到朝夕阁的庭院,此时阳光艳丽的刺眼。

    几声开朗娇笑在朝夕阁裏倾洒,嘉宁看去,笑道,「今日有些风,秋菱她们这几个小丫头前几日剪了风筝,正耐不住,赶着这会儿出来放呢!」

    江采衣定睛看去,朝夕阁分花拂柳,院子裏开着金黄的桂花,甜香委地。

    一片灿阳裏,秋菱和几个年纪小的丫鬟们你追我赶的拽着绷紧的风筝线,精美的老鹰风筝随风上青云,在朝夕阁湛蓝的天空上飞翔。

    秋菱看到江采衣,嘻嘻哈哈的冲她招手,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眼眶微微发酸,江采衣噙着笑,举起手,也冲那无忧无虑的可爱小姑娘招手。

    她对于秋菱,总是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偏爱。她那么阳光那么活泼可爱,总是精力充沛,有一双黑曜石般的眸子,倒映着天真和纯洁。

    就像,就像一个健康的、活泼的玉儿。

    她多么希望,玉儿也能这样奔跑在阳光下,举着高高的风筝,笑声在风中挥洒,写意人生,无忧无虑。

    她才十九岁,为什么觉得整个人都在苍老,黑沈沈的,疲乏不堪?

    「嘉宁姑姑,你照顾好娘娘!」

    秋菱一面招手,一面手忙脚乱的扯着风筝线,银铃一样冲嘉宁姑姑笑喊。

    江采衣展开笑面,不舍的看着秋菱,一瞬间心头暖流淌过。

    那时候,玉儿对她说,姐姐,你要好好的。

    风吹过一树一树的桂花。

    她的玉儿,人生中最后一句话是,姐姐,你要好好的。

    自然是要好好的,即使噙着泪,怀着恨,带着无法填补的思念,也要好好的。

    不会负你,不会负你。

    江采衣看着秋菱手上的风筝,似乎它托着她的思念,遥遥冲上云霄,将她的痛都带高了,带去天空,带给她的玉儿。

    「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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