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2/5)

    他不愿意委屈了自己心爱的女人,不愿意宋依颜委身做妾,他强健的臂膀紧紧搂着宋依颜,在老太爷暴怒的棍棒抽打下仿佛一对苦命的鸳鸯,因为父母淫威而不能厮守。

    韩烨刚刚提出迎娶宋依颜作为正室,将翠秀退为偏房的话头,就立刻遭到了韩家二老的激烈反对。

    血迹慢慢的在韩烨背上透开,翠秀满眼泪光,将才满两岁,只会蹒跚走路的女儿放下地,温柔的蹲在夫君面前,淡淡的温柔抚摸他透出薄汗的脸。

    宋依颜微微一笑,亲亲女儿的脸蛋,「娘亲希望茗儿日后,能够青云直上,前途无量。」

    明黄签纸,拿在手裏有种薄薄的脆弱感,宋依颜握着女儿的手在签纸上写了几个字,折好放入莲花灯,顺水流去。

    「混账!那是你的结髮妻子!我老韩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给你娶回来的正经媳妇!你这崽子在京城混了这许多年,我和你娘都是翠秀在照顾!你倒好,咱家刚刚团圆,就要休了自己的糟糠之妻?我老韩没你这个儿子!」

    「相公,我答应你────」

    他是真的,把自己当成了障碍。

    宋依颜是太守的女儿,高贵的出身,温柔的性格,美丽的容貌,高华的气质,她怎么能怪韩烨爱上宋依颜?她怎么能责怪自己多年相依的丈夫?

    所以,他求她。

    宋依颜带着韩茗儿坐在马车裏一路在大街上摇摇晃晃,帝都中心东西横向裂过一条波光浮动的大河,正是一时春好时,韩茗儿兴高采烈的坐在宋依颜怀裏探头探脑。

    而宋依颜性格柔善,常常接济四方贫苦人家,在街坊邻里间很有声名,在许多人眼裏,只知道韩家夫人是那位气质纯净,与世无争的宋依颜,而不知道还有个正室夫人翠秀。

    娇柔的哭泣传来,宋依颜散着发赤脚扑在韩烨背上,「老太爷,你要打就打依颜吧,依颜和韩郎是真心相爱的……」

    「翠秀,我对不起你。」

    「翠秀,求你成全我和依颜……」

    他在求她。

    外人都认为姨娘才是正室,母亲也就渐渐不再出门了。

    指尖微弯,掐断了花茎,一朵粉嫩睡莲卧在手掌心,在河中万千灯火裏开的鲜妍。

    韩茗儿拍击的小巴掌停住,张着小嘴呆呆的看着那只手,那朵花。

    轿帘掀开了一半,马车经过处,有人回头略带惊艳的目光看向宋依颜袅娜的身姿和面孔,宋依颜微微一笑,羞涩的转过头去,却并不将轿帘放下来。

    「为娘说得出,做得到。」

    他是真的,爱着宋依颜。

    妾是什么?妾是最最薄命的女子,前生作孽此生的还报!他怎么肯如此作践自己心爱的女人?

    老夫人深深的看着儿子,「但是烨儿,就算不为翠秀,我的囡囡也是为娘头一个接生下来的亲孙女,翠秀在床上疼了一天一夜,为娘就恐惧了整整一天一夜,我不能让我的孙女刚刚见到自己的父亲,就沦为庶出的女儿!」

    「娘亲,你写的是什么呀?」

    多少女人,占着正妻之位,在夜裏数到天命,直至月朗星稀,朝霞破空,都换不回夫君的一个回顾?

    求她。

    韩茗儿拍着手开心的笑啊跳啊,仰着脑袋看那莲花灯如同流水一般蜿蜒而去,轻轻触碰到河水中间一朵正在盛开的睡莲,便打了个旋儿之后飘远了。

    韩囡囡初来繁华帝都,走入陌生父亲的厅堂,面临的就是这么一副景象。

    求她自取下堂,换的他和心爱的人相依相偎,换得他们二人名正言顺,换得宋依颜福泽延绵。

    她眼看着,姨娘因为委屈做妾,更得了父亲十二万分的心疼和爱护,从此之后,宋依颜始终是专房之宠。

    宋依颜再怎么哭泣,老太太都只是闭紧了一双枯皱老眼,青衣布衫坐在大椅上,许久之后,慢慢开口。

    「老太太我也是真心敬重殉城而去的宋太守大人,自然不愿意为难宋太守的千金。」韩老太太蹲身跪下,面朝宋依颜,「常常听闻宋小姐善解人意,心底纯良,你既然不愿意自己的女儿做庶女,又凭什么要求别人的女儿做庶女?推己及人的说法,老太太我虽然没有读过太多书,但糙道理是懂的。」

    心底酸痛的仿佛被人狠狠揉捏踩烂,她一遍遍抚摸着他的脸,却再也看不到那双曾经爱笑的黑眸,对她绽放温柔神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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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依颜含笑抚摸着女儿柔软的发丝,牵着她走下马车来到一处灯花铺子,柔声说,「茗儿乖,你也来放一盏荷花灯吧。」

    「如果宋小姐要进我韩家的门,只有偏房。」她抬手制止住韩烨的声音,「烨儿你也别闹,娘打不动你,娘只有一句话,你若是休了翠秀扶正别人,就等着替为娘收尸。」

    而她翠秀和韩烨的爱,也许早就已经在战火中失散了,也许只有她,还记得曾经山坡上遍山遍野的杜鹃,和他曾经一心一意的笑颜。

    挣得了名分,却永远失却了丈夫的心。

    韩烨哥哥,无论如何,你都是我一生情之所系,我如何忍心让你这么痛苦?

    出门的时候,宋依颜一身华贵素裹,身后三两个丫头也有彬彬有礼闺秀风范,而翠秀一身罗布衫,面带萎顿憔悴,走出去没有人会认为她竟然是一位堂堂都司的妻子。

    话还没还有说完,韩老太太直起身挡住翠秀未竟的话语,冷冰冰的看着韩烨。

    二老气的恨不得立刻搬回旭阳,韩老太太搂着囡囡泣不成声,「我的孙女哟……你休了翠秀,让我们韩家以后回了旭阳还怎么见人哟……」

    「翠秀姐,求你成全我和韩郎吧……」

    我爱你已然不能够再说出口,她又担得起心爱男人的恨意?

    韩烨虚弱的喘气,跪坐在地上,拉过她冰冷柔软的手,那双黑眸裏满满嵌着愧疚,嵌着祈求,「翠秀,请你帮帮我,帮我劝劝爹娘……」

    几根雪白的,细腻修长的指头,伸入水中捞起那朵被碰伤的睡莲,瞬间被荷花灯照亮,在曲水上浮光朦胧。

    上元夜,花市灯如昼。

    宋依颜泪如雨下,在韩烨怀裏抖成暴风中的落叶,她凄婉的哽咽红眼,定定看着脸色冷硬如铁的老太太,「老夫人,妾身生的茗儿也是您的亲孙女啊!老夫人你怎么忍心……妾身和韩郎,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我们今生今世都不会分开,我爱他,真心爱着他……」

    韩烨,怎么会让自己心爱的女子做妾呢?

    她早就该想道,韩烨怎么可能会是池中之物?从小在镇子裏,他就是最出色的那一位少年郎,他喜爱诗书,骑射勇武,只要有机会,他就会苍鹰一般直击长空,这样的男人,怎么可能会把心意停在一个乡野村妇的身上?

    「娘,那个小兔子灯好漂亮!」

    罢了罢了,爱情来来回回,终究不过是三个字,不是我爱你、我恨你,就是对不起。

    宋依颜曾经是太守千金,自然行为举止都十足大家闺秀,但凡有北周上层贵族之间的聚会,韩烨都会带宋依颜出席。

    韩烨啊,韩烨。

    然而母亲毕竟是正室,韩烨再怎么宠溺宋依颜,每个月总会有一天留宿在翠秀房中,二人相对无言,再也寻不回曾经的亲密无间。

    「烨儿,娘知道,娘管不住你,你爹这么打你,娘也心疼。」

    「可是,依颜她是太守的千金,怎么能屈居民妇之下……」韩烨抗辩。

    「娘,看有人在河上放灯花呢!」

    「不想做妾就把她赶出去!」韩太爷性子刚烈,抡起手杖就打,韩烨硬是扛着,任凭木质龙头拐杖在背上暴雨一般落下,就是咬紧牙关不鬆口。

    为了另外一个女人,她的丈夫这样握着她的手,哀戚的乞求着她。

    「娘!你看那盏灯,好像龙一样!娘!娘!」

    翠秀抽回手,有丝迷茫的看着眼前相拥而泣的一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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