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3/3)
然后它一个弯身,高高跃起水面,在半空画了一个彩虹般零落的水珠,然后重重深入水面,再也不见踪影。
「大仙、大仙……」
翠秀焦急的站在水边,就见到那抹银光渐渐低沈,余留那一丝长长银光,在漆黑的深渊底沈没。
「你说,这是你掏光了松鼠窝得来的?」
寒雪透过纸糊的窗櫺飘进来,翠秀一面为宋依颜糊窗户,听到她飘渺不食人间烟火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是、是,小姐快尝尝……」
翠秀连忙笑道,哪知宋依颜的脸色骤然沈下,冷冰冰的看着她。
宋依颜将她好容易熬出的草菇榛子粥一把推开,热乎乎的气息让翠秀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而宋依颜却毫无碰触之意,「那些小生命何等可怜,你掏光了它们的窝,它们冬天吃什么?岂不是要饿死?」
「可是、可是……我都已经掏来了……」
翠秀羞得满脸通红,急忙辩解。她想不明白宋依颜的逻辑,难道人命不比那些松鼠重要?
「端下去,我不吃!」
「小姐……」
宋依颜猛地站起身,却气息嘤嘤的跌坐回床上,一隻手捂着唇口轻轻咳嗽,姿态仿佛空谷幽兰,「拿走!我就是饿死,也不吃这等缺德手段收来的食物!我一想到那些可爱的小生灵们连点吃的都没有,只能饿死在大雪裏就心痛,怎么可能咽得下去?」
「可是小姐,糙米粥你不喝,榛子粥你也不喝,就没有别的吃食了……」
翠秀难堪的绞紧粗红的手指,强忍住眼眶的泪,那榛子上沾着她一滴一滴的血,得来如此艰难,她差点连命都交代过去,才勉强得了这么一碗……
这样的世道,要从哪里再去搜罗食物?
可是宋依颜并不回应她,只是缩脚上床,将被子蒙盖在头顶,并不再理她。
翠秀只得捧着榛子粥低头回到厨房,自己也舍不得喝,边留在灶台边等着韩烨回来留给他。
「不好,宋小姐饿晕过去了!」
韩烨今日又带着伤病残将从城头回来,一院子裏挤满了哀叫声,翠秀和几个大娘为他们搭起檔雪的油毡子,韩烨连饭都顾不上吃,指挥镇子裏唯一懂点医术的老秀才为伤病们诊治。
就在这时,宋依颜的屋子裏传来惊叫。
为她送梳洗热水的大娘盆子摔了一地,慌慌忙忙奔出来大喊。
翠秀心口一提,连忙鬆开手裏的活计,就看到韩烨清俊的脸上青黑一片,几个宋明义太守以前的手下也纷纷关心的围向宋依颜的房间。
「爹爹……爹爹……」
宋依颜蜷在单薄的冬被裏,昏迷中还在叫宋太守的名字,她柔美的红唇弱弱翕动,韩烨坐在床边,登时面上染上一层薄怒。
「翠秀!宋小姐的爹爹是沐阳宋太守!他殉城而死,是我北周的英雄!我不是吩咐你照顾好宋小姐么?你怎么竟然将她饿到昏过去!」
韩烨冷冷的看着妻子,黑眸阴森,翠秀生生打了一个冷战。
「夫君,家裏的米我都煮了粥,可小姐她吃不习惯……」
「小姐是太守大人的掌上明珠,自然是吃不习惯,你怎么不将东西弄的精细些?」韩烨冷嗤,起身拨开翠秀向厨房走。
「夫君……夫君……」
翠秀一路喊,一路跟着他大步流星的来到厨房。
韩烨掀开笼屉,看到了那一碗芳香扑鼻的草菇榛子粥,淡淡看了翠秀一眼。
她委屈的喉咙发干,连忙解释到,「夫君,这粥我原本就是为小姐熬的,可她不喝……」
「是么?」
韩烨淡淡一笑,并不相信。
热了粥,韩烨直接端去了宋依颜的房间,几个人从背后扶着宋依颜,食物的香气传来,宋依颜嘤咛一声,微微张开眼,入目的是韩烨包含关切的黑眸。
他修长的手指端着一方破烂瓷勺,却细心吹凉细粥,送去她唇边。
「谢谢韩大哥。」
宋依颜美眸含泪,靠在大娘怀裏,将那瓷勺抿入口中,苍白脸色终于略略红润。
窗外雪意湛湛,此刻无限静谧。
「韩大哥,」韩烨喂完了粥正待起身,宋依颜一双雪白柔荑轻轻拉住他的袖口,一双凄婉的美眸清澈如同秋水,「韩大哥,依颜昏倒这件事,相信翠秀姐姐不是故意的。许是……许是姐姐她要照顾的人太多,绝对没有苛待我的意思,请韩大哥千万不要责怪翠秀姐姐。」
韩烨笑着点点头,「宋小姐好好歇息。」
大娘在背后笑道,「宋太守殉城而去,没想到千金竟是这样一位心地善良、善解人意的姑娘。」
宋依颜羞红了小脸,对着韩烨的背影谢了又谢。
雪轻轻下在青石臺阶上,裂纹裏面冻了一层滑溜的冰。
韩烨将空空如也的粥碗重重放在灶臺上,黑眸幽冷如冰看着低垂脑袋坐在炉边烧火的妻子,「这就是你说的小姐吃不习惯?可她分明吃的干干净净!」
「夫君……」
「不必解释!」韩烨淡淡摆手,打断翠秀,「那小姐是宋太守唯一的遗孤血脉,你疏于照顾也就罢了,怎么竟还要污蔑她娇生惯养?」
翠秀向来嘴笨,手指绞着破烂的衣角,祈求的看着韩烨。
韩烨失望的摇摇头,「罢了,把碗洗了,再去服侍爹娘歇息罢,日后,别在这样苛待宋小姐。」
说罢他转身出门,厨房的木扉砰地一声猛然摔上,他的愤怒,她听得明白。
她粗糙的手捧起那干干净净的粥碗,浸入冬日寒冷的水。
这水怎么那样凉,锅沿又黑又冰,门外的大雪凑过木扉缝隙吹起她裙角的补丁。
这冬日怎么这样冷。
她的手指在碗沿磨搓,那冰冷从指尖攀沿而上,将她的心头染成一片雪白。
冷,真的好冷。
她仿佛孤身一人,站在劈头盖脸的苍茫野雪地裏,头一次感到夫君那温暖的臂膀,那样遥不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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