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2/2)

    檀檀心里积怨，又不敢真正忤逆他，只能心里面让他快回去南池——不，他若真走了，还是有不舍的。

    檀檀默默鼓励自己，找耳环更重要，她只对贺时渡一个人做过亏心事，就算有鬼也不会来找她。

    等了半天，不见她的肚皮再有动静。

    她困得直打哈欠，就是不愿意睡去。

    「呵，你怀过么？」

    二人掌着灯笼走在漆黑山林里，离木石居不过百步，檀檀紧紧缠着他的手臂：「为什么非要晚上来呢？会不会有鬼啊？」

    指腹大小一隻珍珠耳坠正好卡在石头缝里，没有被水流带走，也没有被风吹走。

    贺时渡低头看着躲在自己臂弯里这只怕死的小麻雀，面上浮现一丝浅笑，「我们有三个人，就算遇到鬼也是形单影隻，你怕什么？」

    她固执起来一双圆眼睛一瞪，谁都拿她没办法。

    「你不要吓唬我，没有鬼的。」

    夜风里飘着暖意，林间只有他们二人亮着一盏灯，像个真正的梦境。

    「你要弄我的时候，也不嫌我大肚子的。」

    山间的夜晚黑漆漆，她一个人总要点灯才敢睡。

    她静静道：「今天真好，你从没对我这样好过。」说罢，她自己眼睛一红，「我想要你每天都对我这么好。」

    她晃了晃脑袋，耳朵上空荡荡的，她骤然警醒：「我的耳环掉在泉边了！」

    以前他们在战场上要从死尸堆里去有用之物，也是这样盲目地找，他练就一双好眼力，今夜也很侥倖，不过半个时辰就找到了。

    今夜她喝过了安神药，睡意满满却强撑着不闭着眼睛。

    他不禁眉头深蹙，好在夜里熄了灯，檀檀看不见他的神情。

    他的手覆在檀檀深衣之下，掌心温度直接触在她隆起的肚皮上，方才的胎动动静微乎其微，他并没感受到。

    「不必了。」他忽然掀开被子，穿靴披衣：「我现在去找，是掉在我们坐的那里吗？」

    当年他逼着人给她扎开耳洞，她搞得自己一身伤，又不悦了许多日，平昌拿着十几副耳坠给她挑，又不吝讚美，夸她带这一副珍珠耳坠好看，她才不至于那么伤心。

    「小阿囡，小阿囡动了！」

    他不觉露出平日里轻慢的态度来，这才是檀檀熟悉的贺时渡，她反问：「你也没怀孕过，且我好好地走路，你为什么总要咒我摔跤呢？」

    她将耳坠子握紧在手心里，鬆了口气。

    「怀孕根本就没有那么脆弱的！」

    「贪心的傢伙。」他翻身双臂撑在檀檀两侧，将她笼罩，生着一层茧子的指腹去擦拭她的眼角，触到她柔嫩的皮肤才发觉自己的动作多此一举，她并没有哭。

    可——他做过那么多坏事，若是遇到找他寻仇的鬼呢？

    「你知道吗？今天芳年来接阿琴下山被大家看到了，大家笑话阿琴，阿琴还生气了呢。她和芳年好，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干嘛不想让人知道呢？」

    「是平昌送我的。」

    檀檀强撑着困意，「我不困，不困就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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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点灯穿好袍襦，系上腰带，袖子突然被一隻酥手拽住下摆，「我同你一起去。」

    她夜间沐浴后，又磨磨蹭蹭往皮肤上抹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玩意儿，贺时渡等到耐性全无，不顾她还没抹完手上的凝露，径直打横抱起她上了床。

    她今天出门特地挑的珍珠耳坠子，九成是在跟他厮磨时掉落的。

    他这双手有云翻雨覆的力量，成就一国霸业，也造就冤魂无数。可当他牵着檀檀时，她才发觉比起他的手段，他的手却很柔软。

    「什么样式的？明日叫人给你送一副一样的。」

    不，没有鬼怪的。

    若换做寻常他铁定要吓唬她一回的，但现在这是个大肚婆，若将肚子里的小东西吓没了得不偿失。

    檀檀在心里反驳，她都坦白过自己是要杀他的，他还中了刀，他也不过看着聪明罢了。

    他因倦意而声音蒙了几分温柔，从没人跟檀檀这么温柔地说过话，她不禁红了眼睛。只有今天——过了今天，他就又是南池的大司马了。

    「你非要自己跟来的。」

    她是能在冬夜里跪一个晚上不求饶的檀檀，贺时渡并没打算说动她，他自负惯了，若此时连她一个小娘子都护不住，倒也白活这些年。

    他的手也跟他的为人是一样的，但凡露在外面，要给别人看的，总是世上无双的完美模样。

    她声音带着激动，像个手足无措的小孩子，不知要如何处理这意料之外的动静。

    他一手扶了扶腰带，正经道：「夜里路不好走，你若是摔了伤到小阿囡该怎么办？」

    在雁北的时候她曾趁他睡着偷偷把玩过他的手指，他手心有茧，手背除了肤色微深了些，并没有手心那样粗糙，手指根根又硬又长，骨节分明。

    她哪敢奢求这个骄傲的男人大半夜陪自己遍地找一隻小小的珍珠耳坠？

    「贺时渡，你能不能明天叫侍卫去后山找找？」她小心翼翼询问着。

    「你平时也睡得这么晚？」

    「那你再等等呀。」

    「你大着肚子跟着去添乱么？」

    「嗯，我在泉边照镜子的时候还看见了。」

    他在身旁陪着，郊野的深夜也没那么可怖了。

    「没有的，今天」她又控制不住打了个哈欠，「今天我格外地清醒。」

    「并未。」

    「原来山林夜里没有鬼，也没有野兽。」

    他却更愁了几分，她如此在意平昌之物，又如何能接受平昌已去的事实？

    他吩咐来阿琴将檀檀包裹严实，阿琴觉得夸张了些，夏夜山间气候清润，又不是寒冬腊月，至于裹着棉服吗？

    他的手试着放在檀檀的肚子上，可衣服太厚，他什么都感受不到。二人回去木石居净身后躺在床上，已是困意满满。

    「哎呀！」她没头脑地叫了一声。他不解地低头看她，月光下，她眼底有星。

    檀檀问：「刚才她动了，你感觉到了没？」

    贺时渡收回手，道：「今日太晚了，快睡吧。」

    他牵住檀檀的手继续向前走去。

    她的胆子稍微大了些，于是掌灯替他照亮路，便于他寻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