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1/2)

    荀安

    除夕这天檀檀被迫戴上绯红色的耳坠子。艳丽的宝石衬托出她娇艳欲滴的容色,她对着铜镜,怔怔抚摩着自己额上留下的疤。

    疤印去的很快,留在她光洁额头上的,只有一道浅粉的芙蓉印,很像以前燕宫里娘娘们为取悦父皇,在额上贴的花钿。

    忽然一隻鸽子从窗外面闯了进来,檀檀被吓飞了魂魄,她捂着心口喘着粗气,那隻鸽子飞得快极了,只在屋里绕了一圈便又飞了出去。

    檀檀住在南池的偏室,贺时渡不在时,她都是被锁在偏室里的。

    她跟着那隻突然闯来鸽子的踪迹来到窗边,只见一道灰白色的身影停在树下,鸽子停在那人肩头。

    「时复,你怎会在这里?」

    时复转了把轮椅的机关,颇是困难地将轮椅移到窗户前面来:「除夕夜,不想一个人待着。」

    母亲杀了大司马,时复恨她,是很理所应当的事。

    檀檀很欣喜,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得到时复的原谅。

    今夜贺时渡与平昌公主入了宫,南池的下人都回家过年去了,整个南池空空冷冷,只有檀檀窗上贴着的一幅窗花还有些过年的样子。

    窗花是秦地的传统样式,不像出自檀檀之手,可偌大的南池,应当不会有人为她贴窗花。

    檀檀见时复盯着窗花出神,解释道:「我自己剪的,剪的不好。」

    「是不好。」时复如实地评价,又想起檀檀其实是个很骄傲的姑娘,便安慰道:「秦国传统的窗花样式以记录民风为主,所以很复杂,你第一次剪,已经很不错了。」

    「为什么府里不贴窗花呢?以前过年,燕宫里都会贴窗花的。」

    「秦国也有这习俗,只是兄长不喜欢,就不许人贴了。」

    檀檀腹诽,窗花也不贴,那他还过什么年呐。

    檀檀比去年瘦了许多,好在还有一层淡淡的婴儿肥,让她看上去不是那么可怜兮兮。她的耳朵上坠着的绯色宝石吸引了时复注意力,宝石个头很大,看上像要将檀檀两只可怜的耳垂给穿透了。他也听说了檀檀因穿耳洞一事闹出来的笑话,却丝毫不同情她。

    无论是她通红的耳垂,还是额上的疤,都是自找的。

    这傻子到现在还不知道,年前她与卓家之间的会面,一切都在兄长的掌控之中。他们都知道檀檀是以身犯险,将秦国的事通风报信给卓家,唯有檀檀不知道,留下她,只是为了将卓家安插在秦国内的细作一网打尽。

    他们不过是将檀檀当作一个傻子再对待。

    时复对檀檀有种孺子不可教的心思在。

    燕国的男人,竟将希望寄託在女人身上,难怪会被国灭。

    檀檀当下只想着时复肯搭理自己了,他没说不喜欢自己的窗花,于是便高兴地跑去床边,将枕头下压着的另一副窗花取来递出窗外:「我剪了许多呢,时复,这个送给你。」

    时复接过窗花时,无意中看到了她的腕子。

    皓洁的肌肤上一道红痕刺目,他想起府里婢子间的传言,原以为是女人间的碎嘴谣言,看到这道红痕才知道原来是真的。

    檀檀每夜都会被兄长悬吊起来。

    「檀檀,你何苦呢?」

    她若能聪明一点,如今卓家人,还有那些燕国余孽,还是会将她当一个真正地公主供着的。

    时复一直相信,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可檀檀从未做过坏事,她连花草都不敢采摘,她唯一的可恨之处,便是蠢。

    二人只是就着秦燕两地窗花的习俗,便聊了一个时辰久。时复估摸着兄长将要回来,他冷冷地告诉檀檀:「不要告诉兄长今日我来找过你。」

    「那你往后还会来找我吗?」

    檀檀心里是有希冀的。

    时复是她很长一段时间里唯一的朋友,娘杀了大司马,她最怕的也是失去时复这个朋友。

    她天真又带憧憬的眼睛让时复的心一紧。

    「不会的。你是兄长的禁脔,就该做好禁脔的本份。」

    檀檀第一次听说「禁脔」这个词,时复还没给她解释,就坐着轮椅离开了。

    时复刚走半柱香的时间,贺时渡就回到了南池。兰娘一听他回来,就在南池外面求见。芳年放了兰娘进来,她踏着莲花小步,扭着腰肢来跟贺时渡贺新年,贺时渡在宫中饮了许多酒,一脸戾气看向兰娘:「既然已经有了身份,就收起窑子里的那一套。」

    「不是这一套,大司马怎么会青睐奴家?」

    兰娘眯起一双桃花眼,身体倾向贺时渡,一双丰乳紧紧压住他怀抱正欲在除夕之时伺候他,盼望着来年他都能眷顾着自己,贺时渡将她推开:「自己照照这放浪样子,就这么离不得男人么?」

    从前他不就喜欢自己的放浪?兰娘觉得委屈了,可贺时渡的脾气就是这样,他从小就被各种人捧,想发脾气就发脾气,说变脸就变脸,谁又敢说他不是?

    兰娘委屈地回去,南池又一阵清净,贺时渡训斥芳年:「以后再敢放她进来,你也不用当差了。」

    今夜宫宴上夏文侯喝多,将前任大司马死于燕国皇后之手的事当笑话一样说了出来,贺时渡便借着醉酒,当做笑话一般砍了夏文侯侍从的脑袋。

    死一个侍从,并不会影响宫宴的欢快气氛。

    芳年不觉得兰娘惨,也不觉得自己惨,因为今夜要受罪的一定是檀檀。

    偏室里隻亮着一盏昏色小灯,檀檀听到动静,就端坐在椅子上。

    三……二……一……钟声还没响起,旧岁未去,新年将至。

    她准备了许许多多的愿望,想要新一年钟声敲响一刻,一口气说给老天爷听。

    婢子帮她解了门锁,传她去贺时渡的书房里。身上繁复的衣物令她步子缓慢,两个耳环拽得耳朵快要掉了。

    新年人人都要穿红衣,檀檀也不例外。贺时渡特意命她穿上隆重的宫装,若燕国未灭,今夜她应穿成这样在燕宫里守岁。

    可惜,燕文帝只有檀檀一位公主,檀檀是不知道成年的公主要穿这样样式的礼服,她甚至没察觉到贺时渡羞辱的目的。

    檀檀一定是美艳的,但贺时渡最不缺美人,况且檀檀比起她那个蛇蝎心肠的娘来,貌美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偏偏贺时渡还很讨厌蠢人。

    檀檀来的时候,他正在写着什么,她不敢上前去,于是定定立在离书案还有步的地方看着他写字。

    她也不会给他行礼,她是燕国的公主,他只是秦国臣。

    贺时渡搁下笔,饶有趣味地盯着檀檀被耳环衬托出几分不属于她的妩媚的脸:「檀檀倒也有几分狐媚子的潜质。过来,念念我写的是什么。」

    檀檀闻言上前,照着他的指示捧起他刚刚落笔的「文章」,念了起来:「过江安,收赵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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