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朝燕歌行(4.5-4.8)(3/8)

    刘骜秉政不过数月,根基不深,所谓的帝党早在刘骜驾崩之前,就被清洗过

    一遍。洛都之乱中,失去靠山的帝党成员大多阿附刘建,成为叛臣,随着刘建兵

    败身死,或死或囚,几乎扫地无遗。仅剩的帝党成员,除了董宣和失踪的宁成,

    恐怕就要数曾经的大行令程某人了。

    横行多年的吕氏外戚一朝覆灭,被刘建下场吓到的宗室噤口无言,一边是朝

    中群臣对刘骜无感,一边是皇后赐婚,重臣捧场,如此不合礼法之举,竟然在朝

    野中没有激起半点风浪,婚事顺利得异乎寻常。

    负责处置逆党财物的官吏早已得到消息,一接到宫中谕旨,便把整座襄城君

    府,连同府内的奴仆全数移交给舞阳侯,还很识相的奉上一份不菲的贺仪。这些

    官吏倒不是存心要讨好舞阳侯,只不过洛都城内杀得人头滚滚,谁也不想去触这

    位新贵的霉头。

    相对而言,朝中群臣还是颇有分寸的,亲近而不失之于亲热,释放出足够的

    善意,又不至于显露出阿谀奉承之态。洛都城内的商贾就没有官员那种矜持了,

    他们在程郑的游说下,在洛都之乱中大多选择站在长秋宫一方,为定陶王上位出

    钱出力。而程宗扬也不负众望,不仅当初承诺过的废止算缗令做到了,甚至连他

    们想都没想过的废除商人贱籍,将商贾列为良家也做到了。

    汉国抑商已久,好不容易出来一个能为商人出头的功臣,商贾们无不欢欣雀

    跃,把这位炙手可热的新封诸侯视为领头人。听闻程侯大婚,原本就有利益往来

    的商贾自然不甘人后,那些当初没有赶上雪中送炭的,眼下的锦上添花机会可万

    万不能错过。程郑出面放出消息,商贾们一呼百应,争相效力。

    最卖力还是云氏,云家当初盘出产业,一堆掌柜、执事都聚在云氏在城外的

    别院中,城中打得天翻地覆,他们则幸运地避开战乱,毫发无伤。眼下给自己家

    里办事,又有云苍峰亲自坐镇,这些赋闲的掌柜、执事们悉数上阵,各自分派活

    计,全力操持婚事。

    有这么多人情练达的熟手相助,以秦桧的能力,自然是诸事顺遂。他笑道:

    「紫姑娘已经前往主公的新邸,主公此时若有闲暇,不妨一去。」

    程宗扬被他说得心动,「走!去看看。」

    第六章  完璧堪怜

    半个时辰之后,一行车马便来到襄城君府——如今已经是自家的产业,舞阳

    侯府。

    秦桧办事利落,短短数日间,便招募好人手,一边清理旧日主人的痕迹,一

    边张灯结彩,张罗各项迎亲的布置。从正门到主殿的道路上,数以百计的工匠、

    杂役往来奔走,将带有「襄城君 孙」字样的灯笼、匾额等物,全数取下,更换

    为刚赶制出来的「舞阳侯 程」。

    正厅前用巨大的楠竹搭起喜棚,四周张挂彩缦,沿途布设着鲜红的锦幛,两

    侧摆放着一人多高的银灯、熏炉,连树上也缠满各色丝帛,营造出喜气洋洋,普

    天同庆,豪奢铺张的热闹景象。

    「原有的仆役我留了一批忠厚可用的,在府中处理杂事。其他俱已迁往对面

    的襄邑侯府,因喜期在即,为免生事,暂未遣散。」

    「这边是女宾所在,专设有盥洗室、净室和汤室。」

    「筵席的安排,外面分为六处,爵、职、武将、文士、商贾、还有市井间的

    布衣,各用锦障隔开。另有两处备用。自家人分为两处,自家兄弟的筵席设在后

    厢房,另一处是主公的家眷,设在内院。另外在街巷中设了流水席,不拘生疏远

    近,尽可入席……」

    秦桧一边走一边解说,一边还要处置各项琐事。各色人等络绎不绝地赶来,

    或是回话,或是问事。亏得奸臣兄才干优长,某事某物的所在、数量、找谁交接

    洽谈,无不烂熟于心,每每三言两语就处置停当,应付得游刃有余。

    「正厅左右两侧,我准备摆放两株三丈高的灯树,枝条缀满金铢。」

    程宗扬仰头看着原本就富丽堂皇的主殿,想了想那金光耀眼的画面,一丝尴

    尬油然而生,「这也太俗气了吧?」

    秦桧道:「还有什么能比金铢更能彰显实力的?」

    程宗扬还是觉得有些太张扬了,「会不会太暴发户?」

    程郑正在府中,此时匆匆赶来,闻言笑道:「若是把永安宫的金凤搬来,倒

    是不俗。」

    「大哥也来开我玩笑。那就太嚣张了。我可不想被人当成第二个吕冀。」程

    宗扬看了孙寿一眼,「你说是吧?」

    孙寿作为府邸的原主,也被遣来帮忙,她戴着面纱,免得被人认出身份,回

    话道:「主子英明果毅,岂是吕逆那种鄙夫可比?」

    程宗扬隔着面纱在她脸上捏了一把,「还挺会说话。金树就金树吧。虽然俗

    气了些,好歹让人知道我不差钱。」

    程郑道:「我那边还有些上好的沉香,一会儿让人送来。」

    「劳烦大哥了。」

    程郑一脸严肃地说道:「身为主公家臣,自当效力。」

    「那我是不是应该赏大哥点什么?」

    秦桧正容道:「襄邑侯府那班歌姬就不错。」

    「使不得!使不得!」程郑连连摆手,「老朽可经不得这调调。」

    「拉倒吧,」程宗扬道:「咱们头回见面的时候,你也没闲着啊。」

    三人说笑几句,程郑道:「两府仆役极多,将来如何处置,还得你拿个章程

    出来。」

    程宗扬想了想,「我原本想着一并遣散了事,但大哥专门把这事提出来,看

    来我想的简单了。不知有什么缘故?」

    「一来是那些死士。吕冀伏诛之后,他门下豢养的死士或死或逃,颇有些漏

    网之鱼。其中若是出几个铤而走险的刺客,不能不防。二来是吕氏仆役。那帮仆

    役昔日奔走公卿之门,往来诸侯之间,虽是仆从,也不可小觑。」

    「那些狗仗人势的家伙,打发了就是。让他们回家吃自己得了。」

    「此等小人,成事或有不足,败事尚且有余。」

    程宗扬听明白了,程郑原本也在吕氏门下混过,对这些仆役惯用的伎俩并不

    生疏。自己随手遣散,很可能引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三来,两府童仆数千,全数驱散,往后的生计也是难事。眼下我跟会之商

    量,暂时收容,但毕竟不是长久之计。」

    程宗扬想了一会儿,「这样吧,告诉他们,愿意走的,一律发遣散费。每人

    的基数为半年的薪俸,另外根据在府中劳役年限,每年加发一月。」

    这是现代资方解雇劳工的惯例,但放在六朝,可是罕见的仁德之举。他说的

    简单,程郑却是越想越觉得高明,感叹道:「贤弟思虑周全,更难得的是这份仁

    者之心,愚兄佩服之至。」

    秦桧道:「不愿意走的呢?」

    「先查一下,没劣迹的不妨留下来。无论是此地,还是七里坊,将来都需要

    人手,尽可安置。有劣迹的一律遣散,绝不收留。至于那些为非作歹,甚至够得

    上犯罪的,全交给董司隶处置。」程宗扬冷笑道:「我处死了吕冀,也不在乎再

    处死几个不开眼的刁仆。」

    听到主公并不是一味仁慈,毫无原则地向吕氏旧仆示好,秦桧才放下心来,

    抚手道:「刚柔并济,此举大善。」

    「还有。」程宗扬道:「宅子有一处就行。对面的襄邑侯府,你们替我辞了

    吧,免得太招摇。」

    秦桧闻言应下。

    过了正殿,一条青石板路通往左右厢房,中间一道粉墙便是内院所在。

    秦桧与程郑同时止步。秦桧说道:「两边的厢房有星月湖大营的兄弟们和刘

    诏、老敖等人值守。内院只有家眷可入。」

    程宗扬笑道:「这还用避嫌?」

    秦桧压低声音,「义姁和那位,在里面。」

    程宗扬明白过来。内院还藏着友通期。友通期怀着刘骜的遗腹子,虽然刘骜

    血脉可疑,但此事关乎天家颜面,绝不会公开,因此友通期怀胎的消息也必须隐

    瞒下来,不然又是一场轩然大波。

    「你们去忙吧。我去院子里看看。」

    ***    ***    ***    ***

    除了明显的标志被摘下之外,内院大致保持了原貌。相比前殿建筑的严整划

    一,内院的建筑更加自如一些,楼阁依照地势铺陈开来,馆台参差,错落有致。

    院中遍植花木,景物幽深。

    不过程宗扬知道,这些参差错落的布置,不仅是为了居住方便,更是为了掩

    藏真正的内宅。

    孙寿引路,带着主人来到设置隐秘的奥室。那条自己走过的暗道仍是往日的

    模样,不过身处其中,心情却与当日有着天壤之别。那时自己还是一个初到洛都

    的小卒子,在襄城君这种声势煊赫的权贵面前,淼小得就像蝼蚁一样。

    然而转瞬之间,局势天翻地覆。自己一跃成为拥立天子的大功臣,皇后的主

    心骨,拥有实封的舞阳侯。不仅这座宅邸成为自己的私人产业,连这座宅邸昔日

    高高在上的尊贵女主人,也不得不隐姓埋名,沦为自己的私奴。

    穿过暗道,便是别有洞天的内宅。孙寿建造府邸时,正值吕氏权倾朝野,声

    势最盛的时候,整座府邸不惜工本,一草一木都费尽心机,比如这处只有通过暗

    道才能进入的内宅,就是一处极为隐秘的园中之园。

    踏进内宅,彷佛进入一个完全不同的空间。外界工匠们施工时嘈杂的声响完

    全被隔绝开来,周围一片静谧,甚至能听到雪花飘落的声音——洛都的冰雪已经

    融化大半,此处却还保持着最初的雪景。几株傲雪寒梅迎风而立,沾在蕊上的细

    雪飘落下来,传来一丝幽澹的香气。

    穿过回廊,面前是一座精巧的两层暖阁。朱红色的阁门洞开,阁内树着一面

    巨大的七宝屏风,两旁摆着高大的熏炉,屏风前面的阶陛上摆着一张锦榻,眼下

    榻上空无一人,倒是屏风后面传来阵阵笑声。

    程宗扬绕过屏风,只见里面花枝招展,罂粟女、蛇夫人、阮香琳、卓云君、

    何漪莲、尹馥兰……诸女聚在一处,不时发出欢笑,一片莺声燕语。

    「都在这儿呢。」程宗扬走过去,「乐什么呢?」

    「奴婢见过主子。」

    众女纷纷俯身施礼,露出中间一个香艳的美人儿。大冷的天,她却只披了一

    袭轻纱,雪肤花貌,体态妖娆,程宗扬看着似乎有点眼熟,可一下子竟然没认出

    来。

    「新来的?」程宗扬很是纳闷,这些贱奴竟然会主动招人进来?

    蛇夫人抡起竹鞭,朝那美人儿臀上抽了一记,训斥道:「还愣着干嘛?」

    那美人儿俯身跪下,媚声道:「贱奴情儿,叩见老爷。」

    「你是……胡情?」这贱人怎么又换了张脸?

    何漪莲笑道:「我们闲着没事,想看看情奴的幻术,才把她叫来,让她幻化

    形貌。好了,变回来吧。」

    胡情直起腰,再抬起脸时,已经回复了本来的相貌。

    程宗扬失笑道:「你们还真是闲的。」

    蛇夫人怂恿道:「不若老爷今晚就收用了她吧。这贱婢还是处子呢,虽然是

    个不济事的狐女,好歹也能消遣一番。」

    胡情露出一个妖冶狐媚的笑容,只是眼底的畏惧,暴露出她的胆战心惊。身

    为狐族女子,她的元红也许能瞒过别人,可绝对瞒不过面前的主人。

    狐女无法用作鼎炉,采了她的元红也无助于丹田的异状。倒是那个温柔谦恭

    的小美人儿还须得自己疼爱。程宗扬看了一圈,「合德呢?」

    罂粟女道:「她和惊理在宫里,陪皇后娘娘呢。」

    她们姊妹在一起,想必会说一些私密的话语。想到合德诉说时娇羞的神态,

    程宗扬心头一阵荡漾。他赶紧收敛心神,「大小姐呢?」

    何漪莲笑道:「主子怕是忘了,明日迎亲,大小姐赶回云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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