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舞月扬】3(4/8)
来了,老夫事先已将铁鹞子军、擒生各军计三万铁骑布于木波镇要道之上,以我
党项铁骑之能,数倍于敌,宋军不来便罢,若来野战也只是送死而已,反倒省了
我军前去攻坚。」
「老将军高见,某佩服。」凭心而论,仁多保忠认为妹勒都逋的布置确实老
辣,不愧是老练宿将。
「呵呵,统领过谦了,为将者未料胜先料败,事先做些准备总是没错。且万
一环州受挫,我等撤兵之时便以铁鹞子擒生诸军殿后,谅环州宋军也不敢出城追
击野战。若是出城……想来他的大阵也经不起铁鹞子一阵冲锋,那时我军返身再
攻,只怕连环州也拿下了。若是不出,我军便原路返回,各寨宋军只有目送我等
回国,断不敢出寨争锋。」
「他们连数千人都不敢打,面对数万人,又岂敢露头。」
仁多保忠哈哈大笑,心中总算放心了些,妹勒都逋、巍名阿埋皆为元昊时期
的老将,沙场征战数十年,称得上是身经百战,军中威信素着。
他们作为几世老臣,断不会为了讨好太后而轻慢军机,他们的布置自己看来
也称得上是老辣严密,总算是能让自己安心几分。
「只是可惜此时节河水断流,这环州附近百里尽是沙砾荒地,十余万人每日
饮水却是个头疼之事,总不成只喝随身携带之水。」妹勒都逋皱眉喝了一口亲兵
奉上的皮水袋,环庆一带白马川自西夏境内流出,河水苦涩,很是难喝。现在枯
水季,便是连这种苦水都没得喝,十几万军马人喝马饮,每日消耗的水量及其巨
大。况且将士们厮杀一天,极耗体力,每日饮水要比平时多得多。而沿途水井,
在宋军撤退时早已全部砸毁填坏。
「老将军且放心,某早已探知,这环州百里之内,虽无河水,但城东二十里
有一大泊名曰牛圈,泊内水深过丈,方圆不下十余顷,足够大军用度。某自出兵
之时,早已先遣五千兵马星夜南下,抢在宋军之前把住此湖,昨日某又遣负担役
人刑徒等合计万人携水车数百,前往牛圈泊,昼夜往大营运水,当初议定的此战
以七日为限,只要有这牛圈泊,这七日足够应付,行军打仗,水乃命脉,某岂可
不查。」
「呵呵,久闻仁多统领之能,今日方知所言不虚。」
妹勒都逋心中也是赞叹,这仁多族在元昊时期还是党项各族之中一个普通部
落,可是之后却是人才辈出,先有仁多瀚、仁多丁零,后有仁多保忠这样的雄杰
之士,也难怪发展壮大的这般快法,几乎能与当年的野力氏相提并论。
「只是这环州城,老将军在太后面前请令一日攻下,只怕……」人多保忠心
中还是未能完全放心,总觉得哪里还没考虑到。
「环州小城,非是永乐、河州那般坚城可比,我军十万之众,只消四面围住
攻打,何愁不破。况且先前败逃之宋军并未入环州城,环州城内,宋军正卒至多
三四千人,谅他们又有何能为?」
「老将军……这一路之上,我军虽未破一寨,但是剽掠乡野村庄,所获竟不
多。显然宋军已早有准备,人丁牲口……只怕已全部迁入这环州城中了。若是如
此,环州一路户数七八千,丁口上万,这人口只怕有三四万之众,若是都在这环
州城中,从中拣选壮丁少说也能有数千之众,若按此论,只怕这环州守军人数此
刻已经翻倍还不止。」
说到这里,任多保忠心中突然一动,总算明白自己隐隐约约的担心究竟是什
幺了,此次出兵环庆路,宋军竟好像是早有准备一般,人口财货粮食均已早早迁
入环州城内。夏军若是不打算消耗兵力攻坚,只怕要空手而回。难道章楶能够未
卜先知?还是他真的神机妙算?
虽然天都山点兵宋军陕西各路照例要戒严,但是布置得如此彻底干净,章楶
是早就预料到此次入侵?章楶此人虽文官出身,但是熟知兵法,富有谋略且杀伐
果决,在宋朝士大夫之中乃是难得的帅才,说是他真的通过某些蛛丝马迹预料到
了也是有可能的,依照他的性格,还真就能如此彻底的坚壁清野。
但是若是另一种可能呢?若是西夏这边走漏了消息呢?任多保忠想起半年前
的韦州大败,那时也是败的莫名其妙,宋军恰好就钻了空子,时机把握的那幺恰
到好处。
他能想到的最大嫌疑者只有一人,但是这种事,现在他是一个字也不敢随便
吐露的,总是心中怀疑,也只能等打完这一仗再说……
「如此说来,这倒确是可虑,却不知环州城内是何人为将。」妹勒都逋手搭
凉棚,远望城头。
身边中军官急忙叉手施礼:「回秉统领,城上大旗乃是一个种字。」
「种?河西种家将幺?是种建中,还是种朴?」
「必是种朴,此人用兵颇有其父种鄂之风,在东朝军中也是颇有威名,不过
太后已经下旨,我等也只有遵旨而行。纵是他手中有兵,但是环州城小,城头上
也站不下那许多人,狭路相逢勇者胜!今日,便考考他守城的能耐。」仁多保忠
一掀披风,大喝道:「鸟密跋野!」
「末将在!」旁边一个大首领,顶盔贯甲,身形雄壮非常,出列行礼。
「本帅给你五千人马,合你本部之兵,共万人,攻西北两面!」仁多保忠抽
出一支令箭,扔给他。
「末将得令!」鸟密跋野俯身拾起令箭,高举着奔出。
「米擒罗!」
「末将在!」又一大将闪出。
「你自率本部人马,攻东面!」令箭扔下。
「末将得令!」此刻外面已是鼓角齐鸣,旗幡招展貉带飘扬,人喊马嘶之声
轰然一片,数不清的队列人马好像密密麻麻蠕动的蚁群,调整着队列阵型,出阵
的士卒人山人海完全看不到尽头,无数军旗在头顶晃动,好像一片旗帜的海洋。
刀枪剑戟密密麻麻的好似庄稼地里的麦穗麻林,地面在微微颤动,好似滚雷从地
底传来。
「传令下去,各部各军选本部善射者百员,前来阵前效力。」
「得令!」
「传令……调泼喜军去阵前,随时听候差遣。调三千撞令郎,直攻东西北三
门,不破城门敢退者,格杀勿论!」
「得令!」
一道道军令传下,无数西夏军马闻令而动,黑压压的兵马铺满了大地,从三
个方向慢慢向环州接近,然后突然沉闷的号角声嗡嗡响起,震的天地之间都有回
音。数以万计的飞蝗乱箭在一阵阵尖啸汇聚成的狂风中,好象雨点一样从四面八
方向环州城泼洒而下,而西夏军卒口中发出骇人的狂叫,举着盾牌扛着飞梯,大
踏步的向环州城逼了过来。
「围三阙一,果然高明。」巍名阿埋不知何时也到了观战之所在,这一辆特
制的高车,高达两丈有余,在上面观战可说是战场看得清清楚楚,仁多保忠和妹
勒都逋见过了礼,仁多保忠说道:「这种雕虫小技,只怕无甚大用,只是聊胜于
无罢了。种朴乃是将门之后,颇得军心,真正要建功,还需硬战一场。」
众人转目看去,果然如仁多保忠所说,环州宋军抵抗的非常激烈,夏军的箭
雨绵密之极,城头的木女墙、垛口上面扎满了密密麻麻的箭杆,宋军躲在后面,
不停往下发弩射箭。城外的壕沟护河之中虽然没水,但是宋军在里面插满了尖木
虎落和铁蒺藜,夏军用门板连成壕桥强过,头顶上乱箭擂石如雨而下,夏军不是
失足跌下河壕,便是被石头砸倒。
有的夏军干脆直接想从沟底趟过。
不过宋军从城头扔下的瓦罐里都是猛火油,城头一阵火箭射下,城脚下便是
火海一片,夏军在沟内的人被火烧到,全身上下化作团团火球,纷纷惨叫着就地
乱滚,有一座临时搭建的壕桥也被火引燃,周围的壕沟里层层叠叠摞满了夏军的
尸体。
近万夏军弓箭手此刻集中在阵前,拼命往城头放箭以压制城头宋军,无数乱
箭好像蝗虫一样在天空飞来飞去,不停有宋军中箭跌下城头,但是每下去一个就
有一个补上来,环州全城的百姓壮丁都已经给动员起来了,所有的壮年男子都发
了弓箭和刀枪,就等着跟西贼拼命。
城头抬下来的宋军尸体在城脚下堆得好象小山,越堆越高,后来干脆不抬了
从城上直接往下推,血水顺着城墙缝往下流,整面墙淋成了红色,尸体堆下面渗
出的血水已经汇聚成了一条红色小溪。
数以百计的汉军撞令郎抬着大木冒死突至城门前,就被一阵乱石砸倒了十余
人,还没等撞门,脚底下顿时传来机桥翻塌的声音,地面突然塌陷,数十人连同
大木跌进陷坑之中。接着城头宋军每摘掉一块拓板,便有一处陷坑塌陷,数以十
计的夏军士卒便会跌入坑中,摔得骨断筋折。
「东朝善守城,果然名不虚传哪……」仁多保忠看着战况发展,忍不住轻叹
一声,虽然夏军此刻占着绝对优势,但是蚁附登城并非他愿意看到的,夏军的伤
亡数字正在直线上升。
「不过宋军守不了多久了,环州毕竟不是大城。」
妹勒都逋转目看去,却见数十架长梯已经搭上了城头,无数夏军士卒正在往
上爬,宋军正用叉杆拼命抵抗,火器烟球冒着烟火抛下,夏军几乎是成串的往下
摔,一摔下去就是十几个,但是每推翻一座长梯,城头守军也会被城下冷箭射倒
一片人。
「泼喜军,该上了!」仁多保忠冷冷的传令,只见一队骆驼从阵中行出,驼
峰上都架着大车轮一样旋风炮,旗帜摆动下,数百块拳头大小的石头腾空而起,
成片砸向城头,多数砸中城墙,甚至还有误伤自己人,但是城头的木女墙也给砸
垮了一排,女墙后面的人跟着也倒了一片,这些石头都是两三斤重,砸中人体,
便是非死即伤。
下面攻城夏军见状大声欢呼,迅速聚集起来搭梯而上,不过上面的宋军也不
含糊,死了一排上来一排,夜叉擂、狼牙拍直往下打,生生又将人给打了下去。
而且上面将整桶的猛火油往下面泼,燕尾炬燃着了只管扔,顿时浓烟四起火海一
片,长梯给烧成了熊熊火炬,浑身着火的夏军士卒腾空跳下,惨叫声撕心裂肺的
响起。
仁多保忠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是不停下令击鼓吹号,督促各军进攻。泼喜
军不停发炮,环州城头弩台的宋军则把床子弩给推了出来,对准泼喜军的阵地便
是一阵乱射。
床子弩的铁斗一次装铁箭数十枝,数弩齐发仿佛一阵铁雨迎面打来,数头骆
驼被这阵铁雨打的血肉横飞,哀嚎着躺倒,还有受伤的骆驼四下乱窜,泼喜军士
卒们也是一阵慌乱,毕竟他们旋风炮的射程不比床子弩,而且对方是居高临下。
「传令,泼喜军各守原位,胆敢乱动者立斩!泼喜军身负重任,若是乱动,
攻城将士如何得到掩护?继续打炮,若是泼喜军死光了,便让普通士卒上。骆驼
死光了,便用人抬也给我抬起来!」仁多保忠面色冷峻,语调说不出的冷酷。
话音刚落,却见夏军人群之中几道烟迹从天而落,人堆里爆出通红火柱,方
圆丈余顿成火海,数十夏军士卒被火焰吞没,狂呼惨嚎着就地打滚。环州城内的
七稍大炮此刻发威,巨大的燃烧弹接二连三砸进夏军人潮之中,而且还有大量的
毒烟四下弥漫。夏军攻城的人潮一阵紊乱,但是顷刻之间便又弥补回来。
战事一直持续到下午黄昏,环州城头宋军旗帜依旧飘扬,宋军守城的人马看
起来没怎幺减少,因为看起来城头的人还是那幺多。
飞石乱弩依旧不停向下招呼,还夹杂着火器火球,夏军尽管拼命向前,甚至
曾经一度登上城头,但是最终还是被宋军赶了下来。
城内外的尸体都在不停增多,但是西夏的尸体明显多于宋军。
尽管围三阙一,但是似乎没人愿意从南门逃跑,也许他们预料到南门外会有
伏兵在等着他们。
仁多保忠已经换了另一批人马攻城,批攻城部队筋疲力尽,损失惨重,
已给撤回大营休整。他想用这种车轮战消耗宋军,而大营之内,此刻真是伤兵满
营,哭爹叫妈之声不绝于耳,军医大夫来回穿梭,一桶桶的水被提了过来,苦战
一天的夏军士卒们渴的嗓子冒烟,捧着装满水的竹筒直着喉咙猛灌,满营一片咕
咚咕咚牛饮之声……
环州以南,方渠寨。
二天前大概近万宋军从前线败了下来,败兵从方渠寨经过,直奔后方的马岭
镇而去,这是整个环州所有的野战力量了。而百余夏军擒生轻骑此刻正在寨外游
荡,他们的任务是监视方渠寨的宋军。
虽然夏军游骑人数处于绝对劣势,但是他们心中并不慌乱,因为在他们的身
后木波镇里驻扎着铁鹞子军,沿途军营之中还有近两万擒生轻骑正卒负担,一旦
有事便可迅速来援。有这数万精锐作后盾,便是让他们现在过去踹宋军大营他们
也不皱眉头。
对面的城堡内旗帜遍地,城外也有宋军的营寨。看来这寨子不是临时搭建的
野营,而是早就扎好的硬寨,寨墙都是一尺多粗的大木连成,上面吊斗林立,外
面还挖着壕沟,摆着拒马,墙后的宋军士卒端着弩箭警惕的注视着他们。
环庆路权第七将许良弘站在箭楼之上,一会看看天色,一会看看对面远远游
荡的夏军马群,心中盼着天色快些黑下来,到了天黑,贼军便会撤兵。折可适败
退经过此处之时,留下他守卫此寨,以做马岭镇的屏障。
此时他身后的马岭镇之中,虽然城头各将旗帜飘扬,但是城内只有几百伤病
和手脚迟钝之人,几乎就是空城一座。
早些时候,镇外巡哨的哨兵抓住一个安塞堡来的宋军小校。
开始以为是逃兵,但是折可适却要亲自审问。很多人都觉得可疑,环州诸寨
都被围得好象铁桶一般,要想突围除非是有薛红线、聂隐娘那般剑仙本事,但是
得到的消息却是令众人惊诧无比,围困诸堡的夏军已经开始撤兵了!
不少人都表示不信,但是那小校却说似乎西贼军中发了疫病,不少人莫名其
妙的倒毙,尸体就随便扔在路边,都是七窍内有黑血,看似中毒症状。那些西贼
蛮夷以为是受了鬼神诅咒,有些部落纷纷拔营起寨,往环州汇合大军去了,有些
虽然还在围困,但是似乎也是军心不稳,故此他方得由地道出寨,赴庆州求援。
折可适得到这个消息之后决定亲往安塞堡。
将他自己的将旗都交给了许良弘,直接任命他为权第七将,但是只把伤病员
和一些手脚迟钝的老弱留给了他,整个方渠寨内可战之兵还不到一千,其余能打
的八千多人都给带走了。徐良弘觉得折可适肯定知道些什幺,但是章楶已经明令
诸将归他节制,违令者军法从事,所以他也不能问,况且现在他需要操心的是能
不能骗过对面的西贼。
「传令,诸军大声喧哗吵闹,多造声势。选五十敢战勇士,各骑战马,随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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