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2/2)

    “不可以！”衣储莲一把拉住安桃。

    黑暗的阴影里，他眼底的血丝如同蜘蛛网，密密匝匝，遍布丛生，透出一点诡谲的狂艳。

    衣储莲眼中的恨意一怔，旋即化作烟雾般潮湿的柔软。

    “已经请过了，无妨，就是一口郁气淤积在心，吐出来反而好了许多。”

    明亮的镜子，映出他憔悴哀容的脸，接连不断的磋磨，已经让他连眼神都透着深不见底的疲惫，仿佛凭空间老了十岁。

    安桃抿着唇：“是不是三公子和主君他们说了什么让您不开心的话？我刚才在御花园里，就看三公子不对劲，一个劲地给陛下抛媚眼。”

    “真恶毒啊，这么多田，他们干得完吗？”

    “都有了这么多田了，却不给我们留一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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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安桃不解。

    是玉娘给他的暗示吗？

    “公子，您怎么吐血了？可有请过太医？”安桃小跑着进屋，满脸担心。

    如果有一个人比衣储莲更像衣储莲，正停留在他最风华正茂的时候，玉娘怎能不为此动心呢？

    可她仍然喃喃道：“不是阿雪的错，他在后宫里哪里会知道这些，都是下面的人作恶，连累了他。”

    安桃无奈，只能将他听见的、看见的全都说了。

    他实在害怕衣储莲再吐血了。

    “这是报应。”衣储莲琥珀色的眸子落寞敛垂：“当初在上书房时，我察觉玉娘似乎很向往完美和睦的家庭，不喜欢听其他伴读们讲他们家里鸡飞狗跳的故事。”

    包括沈玉峨看衣储玉时的眼神、笑容，都述说地一清二楚。

    蒋莎顿时低下头不吱声。

    “孟家。”有人道：“孟家你知道吗？听说他们家儿子嫁给皇帝做皇后，靠着皇后的关系，至少囤了至少二十多万亩田地！”

    “公子，您怎么下床了，快躺下！”安桃惊呼，要扶他回床上。

    “对了，你刚才说储玉他，在御花园对玉娘抛媚眼？”他问。

    他幽幽道，声线透着一股蛛丝儿般轻飘的黏稠感：“有玉娘疼我就够了，我这辈子图的不就是这个吗？”

    安桃气鼓鼓地点头：“可不是嘛，真是要多轻浮就有多轻浮。”

    这华丽无比的巨大镜子，曾展现着玉娘对他的宠爱，可现在却只能照出他的丑陋衰老。

    什么沈玉峨将衣储玉比作仙子般的瑞云殿。

    他紧紧攥着被子，指甲几乎要将锦被撕烂，发泄他的有苦难言。

    他凑近了镜子。

    “没事你说吧。我撑得住，务必仔仔细细地说，一字不漏。”衣储莲深吸一口气。

    “等我回宫就好了。”

    他艰难地下了床，才小产不久，小腹依旧牵动地锥心难受，走一步就脸色惨白，满头细汗。

    安桃不由得叹了口气：“这些日子，您经历的糟心事真是一遭又一遭。三公子和主君是这样，那花灵子更是如此，隔三差五地跑来，用小产刺激您。那慕容贵人虽然表面对您恭敬，背地里也是不服气的，憋着劲要越过您去也就陛下还疼疼您”

    若这是玉娘的心意，他一定替她达成。

    “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衣储莲抚摸着自己的脸，干裂的嘴唇低喃着。

    衣储莲却不管不顾，推开安桃，踉跄着跪在沈玉峨送给他的巨大落地镜前。

    安桃沉默不吱声。

    当初抢劫蒋莎的那群山匪，多半就是这个庄子的人。

    这话是玉娘故意说给他听的吗？

    “所以我为了迎合玉娘，故意编织出父慈子孝的谎言。”

    衣储莲听得神情恍惚涣散，眸光如同死水一般，沉静却透着一股难言的腐败。

    “他是不是指望着气死您，继承您的位置呢？不行，我得告诉陛下！”安桃愤慨道。

    “那玉娘呢？她是如何反应？”

    什么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怪不得玉娘看见衣储玉的时候，满眼都是笑，满眼都是惊艳。

    衣储莲虽然如此问，但眼眸却始终垂着，露出一股怯态。

    他越凑越近，额头抵在冰凉光滑的镜面上，阴惨惨的阴影自上而下，覆盖在他苍白的脸上，浅如琥珀的眸子，也被染成了沉沉的黑色，整张脸更形成了扭曲的畸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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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的他，如何与年轻靓丽的衣储玉媲美？

    “太过分了！”蒋莎缩在角落里咒骂着：“究竟是哪家的人这么嚣张狠毒，这么多良田被侵占，朝廷官员是干什么吃的！”

    什么下次邀请衣储玉去秋猎。

    作者有话说：：我要讨玉娘高兴，玉娘会高兴的，对吗？

    “当初我靠着这个，让玉娘更喜欢我。如今我就不能将这个谎言戳穿。”

    她借着月光，看着自己这段时间因为没日没夜地干活，磨出的满手血泡、老茧、冻疮、鞭痕，内心难受至极。

    衣储莲早就已经将嘴角的血迹擦拭干净，虚弱地躺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