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熬斗(1/1)
&esp;&esp;第245章 熬斗
&esp;&esp;苏芙蕖闻言,垂眸看着摆在自己面前的长寿面一怔。
&esp;&esp;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猝不及防一撞,又酸又胀。
&esp;&esp;母亲,还是那么挂念她。
&esp;&esp;看到这碗面,恍然间像是回到还在太师府时的日子。
&esp;&esp;幸福,快乐,无忧无虑。
&esp;&esp;幼时,她并不爱吃长寿面,甚至极其挑剔面食。
&esp;&esp;母亲给她下面,她总是靠在母亲怀里撒娇抵赖不想吃。
&esp;&esp;每当这个时候,母亲都会哄她,直到她把一碗长寿面吃完。
&esp;&esp;母亲会笑着摸她的头,夸赞:“雪儿真厉害!”
&esp;&esp;在一个母亲眼里,年幼的女儿把一碗长寿面吃完,就是厉害。
&esp;&esp;后来,她渐渐长大,吃长寿面再也不用母亲哄。
&esp;&esp;母亲看着她吃完,总会欣慰的笑。
&esp;&esp;“雪儿真是长大了,现在越来越厉害!”
&esp;&esp;夸赞说的十分真心实意,让逐渐懂事的苏芙蕖开始羞赧。
&esp;&esp;吃一碗面而已,不值得夸赞。
&esp;&esp;直到入宫,直到今日…
&esp;&esp;苏芙蕖再也吃不上母亲做的生辰长寿面,再也听不到母亲为一碗面而对她大加夸赞…
&esp;&esp;她彻底长大, 离开父母的羽翼,冲向属于自己的天地。
&esp;&esp;期冬看着娘娘出神,以为娘娘是心情不好不想吃,毕竟娘娘晚膳就没吃多少。
&esp;&esp;她张嘴想劝:“娘娘,今日生辰,多少吃些…”
&esp;&esp;话还没说完,苏芙蕖就已经拿起筷子,默默吃面。
&esp;&esp;第一口,苏芙蕖就愣住,眼眶瞬时胀热。
&esp;&esp;说实话,她本没有抱有多大希望。
&esp;&esp;但是这一口入嘴,像极了母亲的味道。
&esp;&esp;不像,她许是会失望。
&esp;&esp;太像,亦会让她痛苦。
&esp;&esp;入宫大半年,苏芙蕖从未为自己的选择而后悔过。
&esp;&esp;无论多难,多坎坷,苏芙蕖始终认为值得。
&esp;&esp;但是这一刻,苏芙蕖竟然真的有一丝动摇。
&esp;&esp;寒冷的北风呼呼的吹,面前这碗面,暖到人的骨子里。
&esp;&esp;为了报复,远离家人,让家人跟着担惊受怕,这真的值么?
&esp;&esp;苏芙蕖吃着面,胸口发闷,她已经尝不出面的味道,全被酸涩取代。
&esp;&esp;她低着头吃面,安安静静没有一点声音发出,这是一个贵女刻在灵魂深处的教养。
&esp;&esp;期冬站在一旁,看着娘娘乌黑的发顶,突然觉得一阵心酸和想哭的冲动。
&esp;&esp;她们小姐自小受尽宠爱,哪次生辰不是办的热热闹闹?
&esp;&esp;小姐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连吃一碗面都要在茶房悄悄做。
&esp;&esp;御膳房每日膳食食谱都有定数,自从陛下和小姐闹别扭开始,她私下给御膳房塞钱加菜,御膳房都不干。
&esp;&esp;那两桌给宫人做的席面,还是她与御膳房专做宫人膳食的大厨好说歹说,才被允许。
&esp;&esp;还有,按理来说,妃位妃嫔以上过生辰,宫务司都会略有表示。
&esp;&esp;现在的宫务司就像死了一样!
&esp;&esp;明面上还说是娘娘管理六宫,实际上被架空的什么都插不上手!
&esp;&esp;陛下也太狠了。
&esp;&esp;一码事归一码事,就算是看在太师的面子上,难道连一点体面都不肯给吗?
&esp;&esp;偌大的皇宫,竟然还是只有福庆公主一早亲自给小姐送过生辰礼,吃过早饭才走。
&esp;&esp;皇宫里,只有福庆公主一个人是有心肝的!
&esp;&esp;无论期冬内心多么崩溃,恼怒,难过,面上依旧努力忍着不露出丝毫异样,唯有攥着手帕的手,几乎把手帕撕裂。
&esp;&esp;娘娘本来就难受,她不能让娘娘更难受。
&esp;&esp;片刻。
&esp;&esp;苏芙蕖把长寿面吃完,交给期冬,她认真地看着期冬。
&esp;&esp;“多谢你了,期冬。”
&esp;&esp;期冬的眼眶不受控制的一红,她连忙低下头,不想让娘娘看到自己眼里忍不住的泪意。
&esp;&esp;强压情绪道:“娘娘这都是奴婢应该做的。”
&esp;&esp;“娘娘早些休息吧,奴婢把碗筷拿下去。”
&esp;&esp;说罢,期冬行礼急匆匆走了。
&esp;&esp;她怕再晚一会儿,她情绪不受控制会在娘娘面前哭出来。
&esp;&esp;内室门关上,期冬眼泪瞬时滑落。
&esp;&esp;她一手拿着碗筷,一手不住的擦脸上的泪,不想哭,不想被人撞上,更不想让娘娘知道。
&esp;&esp;打开大殿门,呼啸的北风直冲面门。
&esp;&esp;她本就有三分醉酒,再加上情绪波动太大,一时间竟然有些头脑昏沉,脸落了泪,更是被风吹得生疼。
&esp;&esp;皇宫的风,都比太师府的风更烈。
&esp;&esp;期冬洗刷完碗筷,好不容易安抚好情绪,略有失魂落魄的走回下人房。
&esp;&esp;她与秋雪同住,本以为秋雪早就睡了,没想到一进门,秋雪正坐在床上靠着墙,不知道想什么。
&esp;&esp;期冬一进门,秋雪就看向她。
&esp;&esp;“小姐还好吗?”秋雪问。
&esp;&esp;“……”
&esp;&esp;这一句还好,期冬哽在嗓子里,几次说不出来。
&esp;&esp;……
&esp;&esp;苏芙蕖吃完面,仍旧坐在窗边看着明亮的月色,面上平和又安静,酸涩和肿胀的情绪,早已经被压下。
&esp;&esp;一碗面,承载了她所有的消极和疲累的情绪。
&esp;&esp;吃完面,还要继续斗下去。
&esp;&esp;她选择的这条路,只要继续走下去,争斗就永远不会停歇。
&esp;&esp;吃完面,她再也不会为自己的选择而后悔。
&esp;&esp;苏芙蕖既然出身在太师府这样顶级的世代权臣之家,那便要顺从生存法则,不能图一时安逸。
&esp;&esp;她选择入宫,既是为了报复秦燊和秦昭霖,又是为了保护太师府。
&esp;&esp;秦昭霖说翻脸就翻脸,十年情分可以另娶她人,还试图用权势威逼她为妾。
&esp;&esp;而秦燊,可以不假思索、让她这个早有流言是太子妃的重臣之女为太子之妾,不考虑她的颜面,便是不考虑太师府的颜面。
&esp;&esp;这一切来的太过猝不及防,最初打的苏芙蕖和太师府措手不及。
&esp;&esp;那时苏芙蕖就知道,太师府这样顶级的权贵之家,在这样一个顶级的专权皇帝面前,仍旧只是牛羊。
&esp;&esp;她要争,她要权力,她要走上高位,她要——再也没人敢践踏她和太师府的尊严。
&esp;&esp;棋局之上,落子无悔。
&esp;&esp;“回去休息吧。”苏芙蕖和毛毛团团说。
&esp;&esp;毛毛团团对视一眼,像人似的点头,飞走了。
&esp;&esp;“嘎吱。”苏芙蕖把打开的窗子关上,寒风瞬间被隔绝在外,连带着声音也消失不见。
&esp;&esp;她脱下大氅,上床睡觉。
&esp;&esp;她要继续走下去,继续斗下去,身体就是最重要的。
&esp;&esp;苏芙蕖就是熬,也得把秦燊这个老家伙和秦昭霖这个病鬼先熬死。
&esp;&esp;挡她路的人,都该死。
&esp;&esp;她要像熬鹰一样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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