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3/3)

    沈云屏的眼睁开一条缝,隐有细光浮动,鼻音使得声音听起来格外柔情:“我难道没有说过,你总是很会讨我喜欢?”

    这一句秦嵬一路已听了许多次,每一次都觉得奇妙又高兴,此刻再听见,他好像又找回了和沈云屏之间最自在的感觉。

    他笑起来,又摸了摸沈云屏的眉骨,这才道:“我多摸一摸,以后绝不会再摸不出来了。”

    沈云屏抓着他的那只手紧了一瞬,但极快放开,缩回厚被下:“你叫醒我,要做什么?”

    “没什么,只是我要出门动一动,同你说声。”秦嵬另一只手已捞到了刀,摸着沈云屏眉骨的手拇指在他鼻尖按了按。

    沈云屏失笑:“你不如上个茅房也同我嘱咐一声如何?”

    秦嵬侧过身,已要下榻:“我这一宿,总觉着是做梦,怕你醒了发现我不在,也以为是大梦一场。”

    沈云屏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并不说话。

    秦嵬转过头来,看着他,笑了笑:“你先前说,每次找我们时都发现是假消息,所以次次失望。我虽没有体会过那感觉,如今自己也难免会有叫你失望的地方,但至少不想让你睡醒后觉得难过。”

    “……没有,”沈云屏哑声道,“你没有让我失望的地方。”

    秦嵬的手被他死劲地抓了一下,沈云屏五指撑开他的指缝,严丝合缝地与他握在一处,却又慢慢地分开。

    不等秦嵬做出反应,他已蛄蛹着坐起身,一身雪白里衣衬得人玲珑剔透,白皮白毛似的,那一握也如同兽类一触即放一般,留下令人心痒的毛茸茸的触感。

    秦嵬的复杂心思当即被这直达心底的痒意覆盖,又和昨夜睡前一样地感觉自己被鱼钩勾上了嘴。

    “不再睡一会儿?”秦嵬已穿好靴子。

    沈云屏搓了搓额头:“不了,过一会儿小卫他们就会过来,楼里的事情不能再耽误,若有捉月城或觐州的消息,我会告诉你。”他顿了顿,又抬起头来看他,伸出手,“我们有许多事要做,是不是?”

    这话以前他俩各自都说过,只是那时还是“我有许多事”,如今变成了“我们”。

    秦嵬的手与他重重地击掌,似年少时那样握了握:“是。”

    他拎着刀,走出屋去。

    雨淅淅沥沥地落着,风中的冷意已有些刺骨。

    秦嵬深吸一口气儿,他乱成一团的脑子略清醒了些,舒展着四肢关节,奔后头略空旷些的地方去。

    还没拐弯,就撞上撑着拐杖过来的卫四地。

    卫小统领手里拿着各类堆积的消息信件,瞧见秦嵬先是一愣,扭头看看本该住在另一屋的秦嵬,又伸头看看他来的方向,也就是他家楼主的屋子,最后看看秦嵬脸色,慢慢地将头低下去:“秦大侠。”

    秦嵬只当没瞧见他这一通左右乱看,厚着脸皮笑道:“卫小统领。”

    “大夫说过,要您少活动,练功切莫贪急。”卫四地道。

    秦嵬故作受教地点头:“知道了。”

    说罢抬脚,就要绕开这百灵鸟。

    却听卫四地又真挚地请教:“今日热水是分开抬去您二位的屋子,还是抬进同一间?”

    秦嵬抬起的脚又落下,原地踏步了一回。

    他叹了口气:“我忽然很想念老范。”

    “我不如范统领做事认真。”卫四地羞愧道。

    “不,”秦嵬喃喃,“老范只会冲我吹胡子瞪眼、大喊大叫,总好过你这抽冷子的偷袭。你知不知道,人有时候宁可挨一顿打,也好过被抓着问一些很难回答的问题?”

    卫四地谦虚地低下头去。

    秦嵬忽地又笑了,他舌头在口中顶了顶脸,扭头道:“你何不去问沈楼主?”

    卫四地一愣。

    秦嵬故作忧愁道:“他想叫我去什么地方洗,我就去什么地方,岂敢不从?”

    撂下这句,秦大侠大摇大摆地拎着刀走开。

    直至拐了一道弯,这才摸了摸嘴,好像将挂在嘴上的鱼钩扯下,抛还给沈云屏。

    被鱼钩砸到的沈楼主尚不知秦大侠又犯了什么贱,他已掀开厚被,披着氅衣倚在小桌旁,将随身带着的锦布小包拉开,抚摸着里头的那把金玉刀。

    卫四地敲门进来,见沈云屏神色莫辨,将手中东西放在桌上,小声道:“楼主。”

    “觐州那边有没有消息?”沈云屏身上方才那些示弱的模样已全无踪影,照旧是沈楼主的冷静与沉稳。

    卫四地道:“尚无。”

    “你立即追加消息出去,走专门的线告知捉月城的人手,”沈云屏沉声道,“毒郎中在裘家手里,叫他们多多留意。”

    卫四地问:“是否要打探藏人的地方?”

    沈云屏摇了摇头,露出一丝笑容:“饭、裘家这家主自小滑头,必不会叫你们轻易找到,只要叫人多留意,若裘得索有危险,务必保他安全。”

    卫四地虽不明所以,但也点头称是。

    又见沈云屏一边看那些送上来的消息,一边把玩手里的金玉刀,隔了一会儿,又道:“小卫。”

    “是。”卫四地垂手等候吩咐。

    却听沈云屏低声道:“你觉得这小刀如何?”

    卫四地不解地看一眼沈云屏,又看看他手里的配饰把件,点头:“好看。”

    沈云屏并不回答,只皱起眉来,凑近了左右翻转去看。

    他以前也觉得已足够好看,曾无数次幻想熊瞎子拿到时的表情,但今日再看,不知为何忽地多出许多不满意,心中惶惶,不敢送出手去。

    他心里清楚,只要搬出谢翎的身份,哪怕他送的是一根木棍,秦嵬依旧会高兴地收下。

    无论谢翎想要什么,熊瞎子就一定会给。

    无论是索要身体还是忠诚,亲吻还是抚摸,谢翎都可以轻而易举地得到。

    但对沈云屏来说,却已远远不够。

    因为兄弟朋友之间绝不会有之前他和秦嵬之间的那种渴望——他要那渴望发自肺腑,就像他要这金玉刀不止会让秦嵬笑,也要让秦嵬哭一样。

    他虽自知这很难做到,却仍要秦嵬丢下“谢翎”和“沈云屏”这两个名字,只为了送他这把金玉刀的人哭和笑。

    沈云屏兀自在心中发狠较劲儿,脸上却不显分毫。

    卫四地欲言又止。

    沈云屏瞥他一眼:“说。”

    卫四地只好说道:“不止好看,而且一看就值钱。”

    沈云屏沉默半晌,搓了把脸,将金玉刀收好,无语地笑了起来:“这倒是很大很大的好处了。”

    卫四地见他又高兴了,这才接口:“楼主,今日洗澡的热水要怎么抬?”

    沈云屏正端着茶杯喝下一口热茶,闻言呛了个半死。

    卫四地老实巴交道:“方才我来时遇到秦大侠出去,他叫我来问问您,看您想让他在什么地方洗澡,他过来洗。”

    他俩这一路为了洗澡的问题闹过无数笑话,如今竟依旧在这问题上纠缠不清。

    沈云屏捂着嘴咳嗽几声,忍无可忍地骂道:“真是小肚鸡肠、睚眦必报——”他骂到一半戛然而止,忽然指着面前地面,“你现在就叫人去告诉他,热水今日会抬到这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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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四地写给范遇尘的信:误入古怪战场,时常被踹两脚

    范遇尘回信:哈哈,没给你绑椅子上算不错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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