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4/5)
“想什么?”
“想一件我这辈子从没遇到过的事情,”沈云屏轻声道,“想怎样开口才合适。”
秦嵬皱皱眉。
就听沈云屏柔声道:“还在想你为什么会如此王八蛋。”
秦嵬莫名被骂,觉得十分委屈,苦笑道:“为什么又骂我?”
“因为你欠骂。”沈云屏道,“我以后会天天骂你。”
秦嵬喃喃自语道:“你以前也天天骂我。”
沈云屏扭过头,怒瞪他。
秦嵬立刻闭上眼,做出一副老实相:“睡觉吧,我看少爷脾气这么大,就是因为没睡觉。”
“睡你的吧,”沈云屏把头扭回去,“热得跟炭一样,说话还能蹦火星呢!”
他深觉跟秦嵬说话费劲,自己原本想要理清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思绪,但自秦嵬睁眼张口开始到现在,就全都被他给毁了!
秦嵬闷笑了几声:“那想好后,会同我说吗?”
“或许会,或许不会,”沈云屏说完,停了停,自嘲地笑了一声,“我这样的人,从不跟人打包票。”
秦嵬不再说话了。
良久,沈云屏仍没有一丝困意,他身体累得要命,眼干得发疼,却仍睡不着。
身后的呼吸声已趋于平稳,多半是已睡熟了。
沈云屏悄无声息地拉上他搭在自己腰间的手,将这条手臂拉得环在自己腰上。
却不想那手臂忽地又有了些力气,将他搂住,几乎塞进怀里。
“你这样的人,”秦嵬小声说,“也没什么不好。”
沈云屏只觉自己被热乎乎的气息包围,干涩的眼睛闭上,咬牙又松开:“因为你我本就先知道对方是怎样的人,彼此期待本就不高。”
不等秦嵬回答,他一手按在秦嵬手臂的一道伤口上:“难道这暗室里来的伤口是假的?”
秦嵬愣了愣,终于明白了沈云屏在说什么,随即哈哈笑起来。
沈云屏没想到自己在这儿自省,这王八竟然还能笑,以为他是疯了:“笑什么?”
“没什么,”秦嵬抓了一把他的小腹,“我只是没想到,少爷竟然是会后悔的人,这个总不是演给我看的吧?”
将他送去暗室做先锋,这本就是沈云屏计划好的。
秦嵬本以为这人是个落子无悔的脾气,毕竟昨日两人手拉手掉下观景台时,他都没一句后悔。
沈云屏只觉心中怒气与伤心翻滚,一骨碌爬起来,在昏暗中石像般坐着,看着秦嵬。
他好像被这人左右开弓地扇了两巴掌,一巴掌是秦嵬扇给沈云屏,另一巴掌则是熊瞎子扇给谢翎。
秦嵬的笑也收了起来,一只手摸上沈云屏的膝盖:“没有你,有些事我也一样会做的。”
沈云屏紧紧抿着唇。
“你本不需要奔去观景台,只需要等我将洪指头耗个半死,再趁机下手就够了,”秦嵬低声道,“却还是为保我性命,不等百灵鸟们布置好就贸然出手,以至后来跌下观景台,也会觉得受我牵连?”
沈云屏厉声道:“我自然不会,你何必这么说!”
“你不会,我也不会。”秦嵬在昏暗中看着他,虽然看不清,但仍是看着的,“这已不是为了今日的事,而是许多事情,我本就是会做的。”
沈云屏咬着牙齿,不发一言。
秦嵬说:“沈云屏,我拿起刀的那一天,就是要做这些事的,这与我上恶风山,本就是一样的。”
即便不是为了谢家三口,他仍会做许多这样的事。
只是因牵扯上了谢家,他才更要一做到底。
“你觉得我会计较这些,才是瞧不起我。”秦嵬一字字道。
他这张脸忽地就和熊瞎子融到了一处。
沈云屏七上八下的那些悔恨和后怕,好似被扶了一把,稳稳地平了。
他看着秦嵬,眉头微微蹙起,有些苦涩,有些心酸,又有许多的喜悦。
他忽然庆幸熊瞎子有了这个名字,毕竟秦大侠叫起来,总比熊大侠好听一些。
但无论怎样,都配得上“大侠”两个字。
沈云屏眼眶有些酸涩,慢慢道:“我都忘了,你本就是这样的人,从来就没变过。”
“难道少爷知道我从前是什么样的人?”秦嵬笑了。
沈云屏只笑不答,复又自言自语道:“是我多少有些以己度人了。”
秦嵬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沈云屏默默将秦嵬按下,自己也躺回去,“你要学的东西还多得很。”顿了顿,他又道:“我也一样,秦大侠。”
秦嵬听得最后一句,不由笑了起来:“什么大侠……”他声音低下去,看着沈云屏道,“我总不会为觉得不好的人在梦里的一拉,就着急忙慌地醒过来,是不是?”
沈云屏心想,这人至少绝不知道这几句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熊瞎子长大了,但依旧是那个熊瞎子。
他隔了很久,才道:“是。”
马车晃动,车内却静谧无声。
厚毯子裹着两个挤在一起的人,秦嵬自药味儿里嗅着沈云屏身上的气味,疲惫的感觉重新压上眼皮,逐渐又有了困意。
他闭上眼,睡前只又说了一句:“少爷,别那么用力擦手,本就不脏。即便是脏了,我握起来也没什么不一样。”
片刻后,自昏暗中传来沈云屏的声音:“知道了。”
秦嵬慢慢地睡熟了,沈云屏握着他的手,把玩着他的手指,抚摸着手上这十几年里多出的疤痕,慢慢地拉到自己心口,隔着衣服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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