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2/3)

    沈云屏这才感觉自己胸腔里莫名其妙的拥堵舒畅不少,爽快地喝了几口茶。

    他不说这个还好,一提起来,沈云屏立即又感觉到嘴唇上仿佛还有秦嵬指腹的粗糙触感。

    沈云屏还未再讥讽两句,就见秦嵬突然动起来——他以一种奇快的速度将桌上的茶杯全都用了一遍,又将几张凳子全都坐了一回,然后绕道躺在了屋里唯一一张床上。

    门外响起一阵奔跑声,转眼间,就有楼里随行的人端着套茶具进来了。

    一个人要发脾气不算什么,但如果一个武功过人而且说砍谁就砍谁的混账要发脾气,那周围的人往往就只能干瞪眼了。

    秦嵬不过是话赶话地说了点儿难听的,却没想捅出来一句更难听的,登时已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颇感荒唐:“你拿我‘试试’,还觉得不行?你拿我‘试试’!”

    险些将沈云屏气得笑出声。

    沈云屏难以置信道:“等下吃饭的时候,你是不是还要在每道菜上吐口水?”

    秦嵬闭着眼,两手一拱:“受教了。”

    随从已然傻了,端着茶具震惊地看看沈云屏,又看看秦嵬,又看看沈云屏。

    而沈云屏只抬了眼看着他,冷冷道:“看来秦大侠的屁股不仅形状奇怪,说两句还变得连凳子都坐不住了。”

    他并非没见过这套躺地上打滚一样的本事——但那是十几年前三乞儿的特长,而且那是三个毛都没长齐的孩子!

    沈云屏只感觉头顶冒火,抻开折扇,将一把斯文扇子当做蒲扇一样扇风,在屋里毫无意义地走了三圈。

    秦嵬一抹嘴,又躺回床上去了。

    这人三句话离不开银子,简直就是掉进了钱眼儿里。

    沈云屏很想喝口水压火,拿起茶杯,又想起这茶味道一般,于是半道撂在桌上:“不是我现在用的,是我搁在架上那个。”

    沈云屏看着他,眼神让秦嵬以为自己是个欺男霸女的狂徒。

    “又想干甚?”沈云屏都开始警惕他了。

    岂料用着好香膏的沈楼主怒道:“谁说不用了?你用我的钱买的东西,落我手里就是我的,放在我的架子上,你凭什么用?”

    沈云屏已被这掉钱眼儿里的东西气得发笑了:“是,你花了我给的半两银子买的那个。”

    秦嵬自以为已摸到了这人的脾气路数,现在却发现好像并非如此,不由也带了几分火气:“那你刚才何必把我用过的勺子往嘴里塞,也是我骑在你头上按着你做的不成?”

    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小刀鬼如此气势地立在眼前,便是个吃熊胆长大的,多少也要有些畏惧。

    他惊讶地睁开眼,一骨碌坐起来:“……你不是不跟我用同一件东西吗?”

    他本不是个顺手用人家东西的人,但见这段时间沈云屏已用起惯用的香膏,那粗瓷瓶就撂在一旁,让他鬼使神差地倒出一点儿在手上搓开,对比着闻了闻。

    秦嵬的刀“哐啷”一声合上了,站起来看着他。

    沈云屏还没来得及抬手接,秦嵬就鬼一样踩着轻功立在了旁边,面色如常地伸手一把捞过茶壶,这回直接对着壶嘴喝了一口,又放了回去。

    他凭什么尥蹶子,他以为他是谁!

    还要再享受一会儿,却听沈云屏又坐了下来,随即响起倒茶水的声音。

    这话换成旁人,他的刀已扎进对方脖子里了!

    沈云屏不阴不阳道:“你也不是没惦记过抻我怀里拿银子吧?”

    他这话让秦嵬觉得自己好像成了个不识好歹的混蛋,秦大侠实在想不通又是哪里得罪了人,沈云屏这人毛病虽多,在他印象里也没这么不讲理过。

    结论就是半两银子买来的乡野货,味道的确比不上沈楼主惯用的香膏。

    却见秦嵬躺在床上盯着自己。

    他下意识地抿唇,但觉得不对,又立刻松开,只觉得嘴唇又痒又烫,却偏硬挺着不摸也不舔,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十几年前他就受过这气,没想到十几年后竟然在秦嵬身上受了一样的气!

    沈云屏先前三分的不满也在这一串铜臭味里变成了十分的鬼火:“与价格无关,我不喜欢跟人共用一个东西,你也不是不知道,却总隔三差五就要骑我头上闹一通!”

    “左右你也不用,放着也是浪费,”秦嵬无奈道,“我花钱买的东西,用一回也不行?”

    沈楼主何等眼力见儿,瞧出秦嵬也来了脾气,换以前早三言两语地顺毛给人摸服帖了,这回却斩钉截铁地蹦出一个字儿:“是。”

    “你用了我带来的茶壶,用了客店里的所有茶杯,”沈云屏哼笑一声,“所以我在用客店里的茶壶,往我带来的茶杯里倒水喝。”

    但他再昏了头,这要钱王八也不该说出来!

    虽然秦大侠已在江湖上颇有脸面,早已不复年少时狼狈,但内里却依旧是街头上跟人打架斗殴、用尽阴招的小乞儿,耍起泼皮无赖的这套得心应手。

    也没想过威震江湖的小刀鬼,发起火像个尥蹶子的犟驴!

    沈云屏从这巨大的震惊中慢慢地回过神儿,才发现自己的怒火竟然已不翼而飞,只剩下因过于离谱而多出的好笑。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秦嵬闭着眼,耳朵却没闲着,听到沈楼主被自己气得团团转,顿时高兴了许多。

    秦嵬微微一笑:“这店里的茶好喝吗?”

    紧接着又是两个字:“怎样?”

    秦嵬道:“我靠给你拉犁拉车当牛做马赚的半两银子!”

    沈楼主在江湖这泥潭里混了十几年,还从未有过这种被人下了面子的狼狈感,只觉得自己先前在马车里是昏了头。

    秦嵬被他一通“我的”给说愣了,他已十几年没见过这种脾气说来就来的少爷,又是惊讶又是发笑:“我的少爷,你好大脾气,那不过是个便宜货,我瞧你也不会再用——”

    秦嵬抹了一手油腻,在刀鞘上还留下几块儿手印子,鬼火地擦了半天。

    残留在沈云屏心里属于谢翎那份儿刻薄脾气登时又冒了头,张口就道:“不过是想试试自己这毛病有没有好些,你胡说什么!况且也没往嘴里塞,碰了一下觉得不行,立刻就推开了!”

    他气人的本事和他的刀法一样厉害!

    沈楼主从凳子上跳起来,站在门口厉声道:“将少爷我带的茶具拿来!”

    沈云屏在屋里徒劳地走了几步,瞪着秦嵬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秦嵬不说话了。

    俩人恨恨地瞪着对方半晌,好像一根绳上还非要踹对方两脚的蚂蚱。

    沈云屏瞠目结舌地坐在原地,从没想过一个人会用这种方式报复自己。

    秦嵬抱着刀躺在床上,好像这辈子都没这么自在过,懒懒道:“我在生气,沈楼主难道看不出来?”

    渡风城“拍马屁”旧账又被翻起来,秦嵬心里忽然有了许多哭笑不得。

    “哦,”秦嵬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了,是之前刚从渡风城狂奔出来后,他在乡间买骡车时一道买的,“我花了半两银子买的那个?”

    秦嵬默默无语地躺倒了。

    他摆了摆手,随从低着头将茶具放下,小跑出了客房,恨不能手脚并用地远离这气氛奇怪的地方。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