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6薄荷糖与绑架记忆(2/3)
这节是物理课,老师正在讲解电路图。徐弱熙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但思绪不断飘向身边的谢允冉。她注意到他在物理课上总是稍微专注一些,手指会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电路符号。今天也不例外,尽管手腕上缠着胶带,他依然用左手手指在桌面上划着。
是糖。薄荷糖。
“张嘴。”男人命令。
这句话让谢允冉的表情出现了微妙的变化。那种尖锐的敌意稍微缓和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层的疲惫。
“每个人都是独自承受的。”他说,重新转向窗外,“最终都是。”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男人每天都会来一次,每次都会给他一颗薄荷糖。那颗糖成了他唯一的慰藉,唯一的甜味,唯一的希望象征。但同时,它也成了绑架的一部分,成了恐惧的一部分,成了那个黑暗地下室的一部分。
谢允冉点头,嘴里含着那颗糖,薄荷的清凉混合着眼泪的咸味。
“获救后,我再也没吃过。”他继续说,“那种味道会让我回到那个地下室,回到黑暗中,回到那种绝望中。”
这句话让徐弱熙感到一种奇怪的共鸣。是啊,她对他的创伤一无所知,就像他对她的困境一无所知。他们都在黑暗中摸索,试图理解彼此,却总是碰到看不见的墙壁。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徐弱熙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说:“也许有一天。但不是今天。”
“但至少可以不那么孤独。”徐弱熙说,这句话更像是自言自语。
这个回答既不是拒绝,也不是接受,而是一种悬置的可能性。徐弱熙点点头,表示理解。
“我不知道。”徐弱熙低声说,“对不起。”
门关上了,黑暗重新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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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荷糖不再是糖,而是一把钥匙,一把打开创伤记忆的钥匙。
但如果不报告,如果情况恶化,如果发生了无法挽回的事
下午第一节课开始时,谢允冉回到了教室。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但似乎平静了一些。他坐下时,徐弱熙注意到他的右手手腕上缠着一圈白色的医用胶带——不是创可贴,而是那种较宽的胶带,完全遮住了手腕。
谢允冉咬住嘴唇,强迫自己安静。泪水不受控制地流下来,混合着脸上的灰尘,形成肮脏的泪痕。
“你的故事。如果你愿意说的话。”
清凉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开来,刺激着味蕾。在饥饿和恐惧中,这颗糖带来了一丝短暂的慰藉,一丝甜味,一丝清凉。
但谢允冉似乎并不介意。他睁开眼睛,看向她。“知道什么?”
“如果如果需要帮助”她试探着说。
“不需要。”谢允冉打断了她,这次语气更加冷淡。
沉默降临。徐弱熙感到一阵挫败感,但也理解他的防御。创伤让人筑起高墙,而她的每一次尝试接近,都可能被解读为入侵。
下课时,徐弱熙决定尝试最后一次交流。
徐弱熙感到一阵难堪。他说得对,也不对。最初确实是班主任的要求,但后来后来她确实开始真正关心,开始真正想要帮助,而不只是完成任务。
他的话像针一样刺人。徐弱熙愣住了,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理,但徐弱熙不确定是否该相信。她想起昨天他摩挲手腕的动作,想起那些新旧交错的伤痕,想起薄荷糖引发的剧烈反应。
徐弱熙不知道这些具体的记忆,但她能感觉到薄荷糖触发了某种深层的创伤。她看着自己书包里的那包糖,突然明白了谢允冉为什么会有那样的反应。
“一开始是这样。”她诚实地说,“但现在不是。”
“你不知道什么?”谢允冉突然转过头,直视她的眼睛。这是今天他第一次真正看她,眼神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尖锐,“你不知道我有问题?不知道我有心理疾病?不知道我是个需要被‘照顾’的可怜虫?”
自由。这个词在八岁的谢允冉听来既陌生又遥远。
男人站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回头说:“对了,如果你告诉任何人我给你糖吃,我就再也不给你了。明白吗?”
徐弱熙的心脏轻轻一紧。果然如此。
“旧伤发炎。”他最终回答,声音很轻,“消毒包扎。”
获救后,谢允冉再也没吃过薄荷糖。那种清凉的气味,那种甜中带辣的味道,会立刻把他带回到那个黑暗的地下室,带回到被捆绑的恐惧中,带回到那种无助和绝望中。
“关于薄荷糖,”她最终还是决定解释,“我很抱歉。我不知道”
谢允冉的动作停顿了。他没有转头,但徐弱熙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徐弱熙的心沉了下去。纸条上的话在她脑海中回响:“如发现新的伤痕,请及时告知班主任或心理辅导老师。”
“薄荷糖。”他最终开口,声音平静了许多,“小时候被绑架时,绑匪每天给我一颗薄荷糖。那是唯一能让我暂时忘记恐惧的东西。”
谢允冉没有回应。阳光移动着,照在他侧脸上,照亮了他睫毛投下的阴影。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又缓缓呼出。
新的自伤行为,还是旧伤的包扎?
谢允冉颤抖着张开嘴。男人把一颗小小的、圆形的东西塞了进去。
“我可以知道吗?”她问,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这太直接,太冒昧。
“你不需要道歉。”谢允冉说,依然闭着眼睛,“你只是不知道。就像我不知道你的故事一样。”
“那现在是什么?”谢允冉追问,眼神锐利得像要穿透她的防御,“同情?好奇?还是圣母心泛滥,想要拯救一个破碎的灵魂?”
“好吃吧?”男人笑了,那笑声在黑暗的地下室里回荡,“别担心,你爸爸很快就会付钱了。到时候你就自由了。”
“班主任让你接近我,对吧?”谢允冉继续说,声音依然很轻,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给你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我的‘病情’,告诉你该怎么‘照顾’我。然后你就照做了,多么善良,多么负责。”
这些话太尖锐,太准确,让徐弱熙几乎无法呼吸。她确实同情他,确实好奇他,也确实想要帮助他。但这些感情是真实的,不是表演,不是任务。
“你的手腕”她轻声说,没有直接问,只是陈述一个观察。
那不是拒绝她的善意,那是保护自己免受记忆的侵袭。
“我只是”她试图找到合适的词,“我只是觉得你不需要独自承受。”
她陷入了两难。
“那包糖,”谢允冉继续说,“你可以留着。或者扔掉。但不要不要再给我了。”
她应该报告吗?但如果她报告了,谢允冉会知道是她说的,会认为她背叛了他的信任。他们之间刚刚建立的那一丝脆弱连接,可能会彻底断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