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2/2)

    “你不是想死吗?”

    但玻璃碎片没有掉下来,而是悬在原位,每一片都倒映着不同的画面。

    程姣身体抖如筛糠,沉秋禾的手指从她的眉心往下划,沿着鼻梁,划到喉咙,微微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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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秋禾把昏迷的程姣往岸边推了一把,她的身体从水面上浮起来,瞳孔完全变成了黑色,没有眼白,没有虹膜,两个黑洞洞的窟窿,直直地盯着那些水鬼。

    沉秋禾兴奋地飘在水面上,低头看着那些在水底游弋的影子,嘴角咧开的弧度越来越大,露出两排尖牙。

    程姣还在往前走,水已经没过了她的肩膀,只剩一个头露在水面上,头发散在水里,像黑色的海藻。

    “啊——”

    铁门没锁,王家的人总是那么懈怠,程姣踩在碎石路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而别墅的门锁着。

    “你在门口等着——”

    “来拿东西。”

    “一路走好。”

    还有嘴角诡异的弧度,是她自己在笑。

    她所过之处,惊起一群飞鸟,扑棱棱地从头顶飞过,翅膀扇动的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鸟群飞得很低,几乎擦着她的头顶过去,有一只飞得慢了,落在后面的树枝上歪着头看她。

    一声阴冷的轻笑从镜子里传来,蜡烛的火苗倏地变成蓝色,蓝色的火不再跳动,而是静止的。

    沉秋禾飘到程姣面前,悬在半空中,倏地低头凑近,那张青灰色的脸快要碰到程姣的脸。

    天还没亮透,雾气很重,山路两边的树影在白雾里若隐若现,程姣穿着一件干净的衣裳,是压在箱底的校服,领口洗到发白。

    “那可不行,我得进去。”

    说罢,就要关门,程姣伸手抵住了门板,管家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低头看了一眼程姣抵在门板上的手,又抬头看她的脸。

    程姣恍恍惚惚走到卫生间,镜子是旧的,玻璃表面有几道细小的划痕,边缘的银粉有些地方脱落了,露出黑色的底。

    程姣怔怔地伸出手,一道无形的拉力将她的手拉到蜡烛的火焰上方,手心朝下,五指张开,手指的影子投在桌面上,被火光拉得很长。

    水鬼们察觉到了什么,游动的速度放慢了,几双没有眼白的眼睛从水底望上来,对上了沉秋禾的视线。

    管家嘴角往下撇了撇,“你还能有什么东西?”

    沉秋禾在耳边低语,程姣眼睛猛地瞪大了,她张嘴想说什么,但镜子里的画面忽然全部变了,所有的碎片同时暗下去,然后同时亮起来,吞没了她所有意识。

    程姣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像退潮一样往后退,让出一片空白,有什么东西填了进来,她没有选择权,既然注定要死去,沉秋禾就要物尽其用。

    一个胆子大的水鬼从水底冲上来,张开五指朝程姣的脚踝抓去,沉秋禾的手更快,五指插进水里,指甲扣进那个水鬼的头骨里,指节陷进去。

    程姣想逃跑,但身体动不了,四肢像被钉在了床上,连手指头都抬不起来,玻璃里的人站了起来,身体从玻璃镜面里浮出来,先是长长的头发,然后是黑漆漆的眼睛。

    水鬼的身体像沙雕一样散开,从头顶开始碎裂,裂成无数细小的颗粒,掉进水里,无声无息。

    程姣目光呆滞望向镜中,手悬于蜡烛之上,开始转动顺时针,一圈一圈地转,火苗的影子也在转圈,整个洗手台开始晃动。

    程姣眼睛睁大,不可思议地盯着玻璃里的自己,镜子里的人也盯着她,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地变大,一点一点地扯开。

    镜子的光圈里,沉秋禾的脸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眼眶下面的阴影很深,眼窝凹进去。

    程姣被从水里拽出来半截,她呛了水,剧烈地咳嗽,身体本能地挣扎,水鬼们对视着,不再逃跑了,而是围成一圈,把沉秋禾和程姣围在中间。

    程姣翻了个身,面朝墙壁,蜷缩起来,膝盖顶着胸口,手攥着被角,她把被子拉过头顶,蒙住脸,在被子里又开始哭起来。

    水鬼发出无声的尖叫,水面炸开一团水花,其他水鬼四散开,沉秋禾另一只手掐住程姣的后衣领,往上提起,她面朝着那些水鬼。

    她走到别墅铁门前的时候,雾已经散了大半。

    这样的小姑娘什么都不懂,随口糊弄就过去。

    水面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她飘到最近的一个水鬼面前,那个水鬼的身体开始发抖,然而沉秋禾没有丝毫心软,长长的指甲穿过水鬼的胸口,从里面掏出一团灰白色的雾气,雾气在她掌心挣扎,被狠狠捏碎。

    她四处张望,视线在房间里扫了一圈,从床到门,再到窗户,玻璃上映出她的脸,眉眼的轮廓,圆润的下颌,微微下垂的眼角。

    程姣笑起来,笑容阴森。

    白色的蜡烛只剩半截,烛芯烧得焦黑,程姣将蜡烛放在镜子前面,用火柴点亮,火苗跳了一下,接着稳定下来,橘黄色的光照亮了一块区域,光晕在镜面上形成一个圆形的光圈。

    突然听到笑声,从很近的地方传来,程姣猛地掀开被子,坐起来,环顾四周,房间里没有人。

    太阳已经从东边的山头露出来了,橙红色的光穿过雾,把整条山路染成橘黄色,程姣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拖在身后的碎石路上,一颠一颠地跟着她。

    火苗的顶端离她的手掌还有一拳的距离,感觉到一点灼热,然而程姣的眉头只是皱了一下,双目依旧浑浊无神。

    “把手伸过来。”

    镜面破碎,先是一道裂纹从镜面的左上角慢慢延伸下来,裂纹越来越多,从镜面的各个方向延伸出来,像蛛网一样铺满了整面镜子。

    程姣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她躺在自己家的床上,被子是潮的,有一股发霉的味道。

    程姣在不同碎片里,看见了自己,被拖出别墅,被流言唾弃,最后是走入水里的自己。

    咚咚咚,敲门声回荡着。

    “我可以帮你。”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来的,只记得河水冰冷刺骨,后来就感觉不到冷了,只觉得很困,想闭上眼睛,然后有什么东西拽住了她的后衣领,把她从水里提了出来。

    “这是我的。”

    门后面还是那条甬道,笔直地通向别墅的正门,和几天前她从这里被赶出去的时候一模一样。

    “你怎么来了?”

    程姣的尖叫卡在喉咙里,只发出一个气音,玻璃里的“程姣”将手指竖在嘴唇前面,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沉秋禾倒吊着,头缓缓地往下低,脸几乎要贴到水面上,发梢垂进水里,碰到一个水鬼的脸,那个水鬼猛地往后缩了一下。

    过了很久,门开了,管家站在门后面,脸色不太好,眼圈发黑,嘴巴紧闭着,嘴角的法令纹很深,他看到程姣的第一眼,眉头皱了起来,嫌弃地上下打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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