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4:邮件(2/2)
她刚洗完澡,头发还半湿地披在肩上,窝在房间阳台的藤椅里,戴着耳机跟周戚宁打视频电话。说到激动处,她整个人往藤椅背上一瘫,头发湿漉漉地搭在肩上,像一只被惹毛了又无处伸爪子的猫。周戚宁看着镜头里气急败坏的人,放下手里的笔,往椅背上一靠,语气里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悠闲:
她关了吹风机,把手机重新举到面前,屏幕上的光照在她脸上。她撇着嘴,眉头拧成一团,语气里带着一股说不清是气还是笑的无奈:“他怎么可以这么讨厌!你评评理!我都躲他躲到说明天不跟大部队出去了,他还追着发邮件!”她越说越快,说到最后自己先泄了气,往藤椅背上一瘫,头发湿漉漉地散在肩头,整个人又气又恼,却又拿那人没什么办法,“我真的,没见过这么让人没办法的人。我发誓!他是我遇到的唯一一个奇葩!唯一的!唯一!”
“嗯,我相信你。”
周戚宁听着,手指在办公桌上轻轻敲了两下,脸上的笑意没减,但眼底多了一层若有所思的厚度。他没有打断她,一直等到她把所有话都倒完,才开口,语气依然温和,却比刚才沉了一点:“听起来确实挺让人头疼的。”他顿了顿,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辞,然后自然地接了一句,“不过比起隋总,我更关心另一件事,你说关罄繁答应你一个愿望,你打算好要什么了吗?”
越想越气。蒋明筝盯着那句话,念出来的语气都带上了一股阴阳怪气的劲儿:“‘凡人有所一同,饥而欲食,寒而欲暖,好利而恶害,是人之所生而有也。’”她顿了顿,自己先被气笑了,“他以为他是谁啊?荀子转世?怎么这么好为人师!爹味男,有病!我谢谢他了,但我用不着他听。”
蒋明筝听着,忽然笑了一下,不是敷衍的那种笑,而是带着点被撑腰了的踏实感。她坐直了身子,把垂在肩上的湿发拢到耳后,语气里带着一种“你放心”的底气:“放心吧,周老师。你的学生,不至于连这点场面都稳不住。”
但她太清楚节目组的尿性了,她和隋致廉在雨林里起争执的片段大概率会被剪掉,但这封邮件一定会被保留下来,当作下期的悬念预告。她一个素人上节目,本来就贴着“捞钱”“蹭热度”的标签,隋致廉这话放在当时的语境里或许是好意,可一旦脱离上下文被网友看到,保不齐就会被解读成——
他说得很随意,像是随口一问,目光甚至重新落回了电脑屏幕上,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只是好奇”的轻描淡写。但握着鼠标的手指却不自觉地停住了,光标在病历页面上闪了两下,再也没有移动。他不想再听她谈论那个男人了。
周戚宁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脸上。隔着屏幕,他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更稳,像深夜急诊室里那种让人安心的沉着:“明筝,我不拦你做任何事。但你记住、关罄繁主动递绳子给你,不代表她不会收网。她能在京州那个圈子里站稳脚跟,靠的绝不只是家世。”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只有蒋明筝才能听懂的认真,“你要是觉得玩脱了,随时告诉我。我虽然不是那个圈子里的人,但要捞一个人出来,还是有办法的。”
周戚宁笑着摇了摇头,声音温和了下来:“我知道。但你气什么呢?他发他的,你不回,他拿你就没办法了。”他说着,端起手边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水,目光透过屏幕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只有在一起很多年的人才会有的那种安定感,“倒是你,头发也不吹干就坐阳台上,风一吹明天该头疼了。去把吹风机拿来,我看着你吹。”
蒋明筝愣了一下,本来还想继续吐槽隋致廉的劲头被他这句突如其来的叮嘱打断了。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没法反驳,只好嘟囔了一句“知道了知道了”,起身去屋里拿吹风机。走回来的时候,她对着镜头晃了晃吹风机,像是在说“看到了吧,我拿了”。周戚宁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跟着她的动作走,确认她真的插上了电源、真的开了热风、真的在好好吹头发。
“看来隋总对荀子颇有研究。”
不想听她描述隋致廉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发了什么邮件,不想知道那个男人是用什么语气写下那句话的,不想在她的语气里分辨那些“气”和“笑”到底哪个占比更多,不想听到那个‘唯一’。他不想看着自己的女朋友,隔着屏幕,隔着几百公里,为了一个不相关的男人调动这么多情绪。
蒋明筝被他这副悠然自得的语气逗得更来气了:“你还笑!你知不知道我看到这封邮件的时候有多无语!”
“人家大老板根本看不上她,她还往上贴,被打脸了吧”。
蒋明筝没解释,但她脑子里已经飞速运转起来了——网上有个梗叫“古风小生”,专指那种爱拽文绉绉句子的男生。隋致廉这年纪,称不上“小生”了,“古风中生”倒挺合适。她越看那句话越来气:拽什么古文?给她上语文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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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明筝愣了一下,她以为他会先吐槽隋致廉,或者调侃她这个“僚机”当得有多离谱。但他没有,他直接跳到了最核心的问题上。
这已经不完全是吃醋了。吃醋是酸的,咬咬牙就能咽下去。这是一种更深层的、更安静的不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然生长,而他除了坐在这里听她描述,什么也做不了。所以他选择了转移话题,把她的注意力拉回到那个她真正需要关心的问题上。不是因为他不好奇隋致廉,而是因为他怕自己再听下去,会问出那句不该问的话。
她想了想,老实回答:“还没想好具体怎么开口。但机会只有一次,我得用在刀刃上。”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阳台外沉沉的夜色里,声音轻了几分,却带着一种笃定,“大概是注资。”
事实上,从十五分钟前视频一接通,她连“喂”都还没说完整,就开始倒豆子似的把这几天发生的事一股脑往外倒,从雨林里被隋致廉追着问那三个问题,到她泼了他一脸水、踹了他一脚,再到关罄繁递来的橄榄枝,以及她答应做僚机换一个愿望的整个经过。她说得飞快,语气里带着一股“你听听这都是什么事儿”的愤慨,中间还夹杂着几句对隋致廉的评价,措辞算不上友好。周戚宁也不打断,就那么听着,偶尔敲两下键盘,偶尔应一声“嗯”,像在听一个小朋友讲今天在学校受了什么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