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被找到了(6/8)

    将近两天没有合眼,陆寻舟身心疲惫,可他依旧不相信徐越死了,那根线在爆炸那瞬间突然断裂,随后又像信号不稳定一样,若有若无,但并未彻底消失。

    陆寻舟走出临时指挥中心,居高临下地看着深坑,想,或许徐越又逃了。

    回到别墅已经近十二点,管家早早等在外面,车停稳就拉开了车门。

    他看着陆寻舟长大,见到他的一瞬间,管家就知道,没有好消息。

    本来应该宽慰他的,管家暗自叹了口气说:“小少爷凌晨高烧惊厥,已经让周医生来了。”

    “怎么会发烧?”他走的时候还好好的。

    “您一走,就开始哭了,过了一会儿就发烧了,本来已经退下去了,可是今天凌晨的时候突然高烧,也就十几分钟,就热惊厥了,现在已经退下去了,就是还不醒,周医生说没事,医疗团队也随时在待命。”

    “高烧是几点?”

    “三点。”

    那是陆寻舟感受到徐越在身边的时间,也是他下令炸开落石的时间,陆寻舟站在原地,看着徐越每日坐着晒太阳的长椅。

    觉得偌大一个别墅,怎么这么空?

    13

    别墅里呆了近四十年的老保姆在角落偷偷抹泪,双手合十朝天祈祷,陆寻舟不信鬼神,只觉得心烦意乱。

    陆寻舟踏入房间的时候,周睦安正在给徐归配药,孩子太小,他不得不屏息一粒粒数胶囊里数以百计的丸子。

    等他揉着腰站起来时,陆寻舟已经坐在床边释放信息素安抚徐归,产生了联结反应的父子间有着超越常人的羁绊。

    周睦安把手中的药交给医护,徐归的情况并不仅仅是表面的高烧,可他没有去打扰陆寻舟,亲生父亲的信息素,有时候比药物更有用。

    约摸过了十几分钟,昏睡了小半天的徐归终于醒了过来,大约还是难受,小声又虚弱地哭着,可总归是醒了。

    喂药哄人折腾了近一个小时,陆寻舟没有显露不耐烦,但两天没合眼让他眼睛酸涩,他揉了揉眉间,示意周睦安跟他一起出去。

    他开门见山:“怎么回事。”

    周睦安递给他一个平板,里面详细记录着徐归近4时的身体状况,又调出几个过往病历,说:“我怀疑是联结戒断反应。”

    陆寻舟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低头翻看病历:“这里面戒断反应发展到高烧惊厥的最短半个月,最长两个多月,徐归仅仅不到4时。”

    “是。”周睦安点头,“所以我开始也没往那方面想。”

    周睦安顿了一下,拿过平板,点开一份加密文件:“也并非没有过这样的案例,这个,母亲死亡后第二十个小时高烧,三天后昏迷,当时没有进行戒断反应的介入治疗,第七天婴儿死亡。”

    “死亡报告没有确认死于戒断反应。”

    “因为死者家属不同意解刨,医院也愿意出钱摆平,这事就不了了之了,我后来仔细研究过病历,八九不离十。”

    陆寻舟手指落在母亲死亡四个字上,轻轻一滑,屏幕回到了桌面,他摇了摇头:“徐越没有死。”

    “那人呢?”周睦安直视他,他知道徐越被陆寻舟送进了监狱,而本来应该固若金汤的第二监狱发生了地陷,陆寻舟亲自去现场救人,孤身回来,徐越大概已经凶多吉少。

    陆寻舟没有办法回答,他不信鬼神,却确信那虚无缥缈的感应,可他的直觉从不会出错,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徐越是beta,联结反应不会出现在他身上。”

    今天的陆寻舟太过固执,周睦安不由得提高声音:“一个没有腺体的beta能够接受标记还能闻到信息素,为什么不会产生联结反应,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根本不能按照常理来判断。”或许是太过疲惫,陆寻舟面色有些苍白,周睦安放缓了声音,“不管什么原因,我还是会给徐归做联结测试。”

    陆寻舟没有反对:“好。”

    “测试一直都是围绕腺体或者信息素的,但是徐越这两样东西都没有,我需要他的dna样本。”

    “他的房间没有动,应该有。”

    情况特殊,仅有dna不知是否可行,周睦安不抱希望地问:“如果可以,有血液或者脊髓更好。”

    陆寻舟身体绷着,想起在事故现场传回来血肉模糊的画面,他站起身,看向窗外的长椅,问:“被污染过的可以吗?”

    徐归在使用戒断治疗后情况有所好转,但是对另一个父亲变得更加依赖,陆寻舟甚至不能离开他超过五个小时。

    22号傍晚,地陷坍塌终于停止,陆寻舟仅休息了三小时又前往了第二监狱。

    救援重新开始不到一小时,开始下雨。

    救援工作越发困难,雨水冲刷着痕迹,也在一步步降低可能存在的生还希望。

    如果不在雨水淹没最下层废墟之前把人救出来,那么一切将毫无意义。

    所有人跟机器都在不间断运作,可雨势渐大,照这样下去,再有一个多小时,救援就可以终止了。

    陆寻舟让人拿来了防护设施。

    谢持拦住他:“你要干什么?”

    “我下去。”陆寻舟拿着东西往外走。

    “陆寻舟!你别冲动。”谢持追上去,抓住他的肩膀,“整个联盟最顶尖的救援队都在下面了,你下去有什么用?”

    “我没有冲动。”陆寻舟冷静地给自己套设备,某些亲子联结在危急时刻是能够感应到对方存在的,既然亲子可以,没道理他跟徐越不可以,他看着谢持,“放心,我有把握。”

    谢持知道自己拦不住他,只能亲自指挥,点了一批人一起下去。

    还有一小时,陆寻舟抬头看了一眼漆黑如墨的天,扣上安全绳,打了个手势就往下滑。

    他从不会后悔,或许炸掉那个石头是错误的,但时光并不能倒流,能够做的就是尽人事,徐越给他的感应还没有消失,他坚信他还活着,徐归需要他,他的孩子不能没有“父亲”,陆家的孩子不能没有“母亲”。

    只要徐越还活着,还埋在那个废墟下面,那么他就不会让他死在自己面前。

    进展并不顺利,大雨让本就不稳定的建筑物更加危险,等众人再次来到被炸开的巨石面前时,时间已过一半,陆寻舟全程一言不发,他镇定异常,握着拳感受那跟无形丝线的变化,仿佛呼吸一样,有规律的一松一紧。

    “挖这里。”陆寻舟指着巨石旁边刚清理出来的角落。

    救援队应声而上,陆寻舟抬手看时间,面无表情。

    “陆总。”一旁的人递上通讯器。

    这个时候,只有几个特定的人电话才能进来,陆寻舟接过看了一眼,是周睦安。

    “徐归又开始发烧,伴随呕吐,徐越留下来的替代剂没有用,你两个小时内能不能回来?”

    陆寻舟看了眼正在被清理的石块,回道:“可以。”

    “还有,dna检测结果出来了,是徐越的。”

    “嗯。”周睦安检测的样本是从废墟中收集的,陆寻舟没有太意外,在这样的事故中不受伤简直是妄想。

    他挂断通讯,看见方才还堆满了石块的地方被清理出来,断裂的天花板斜着竖在中间,另一半看起来呈六十度角撑在对面,幸运的话,里面或许可以撑起一个空间,足够一个人容身。

    没有人说话,两天的默契让所有人可以在静默中配合,天花板被高强度合成木板代替,陆寻舟走上前,蹲下来,透过仅半人宽的缝隙往里看。

    人工灯光并不敢直接打进去,只落在缝隙外面,里头没有人,陆寻舟看到了一块方巾,沾着泥水,软趴趴的躺在泥泞的地上,他伸手掏出来。

    是徐归的汗巾,今天下午他还拿过一样的汗巾给徐归擦眼泪。

    雨越下越大,谢持通过对讲机下令,五分钟内必须上来,否则他亲自下来请。

    陆寻舟撑着膝盖站起来,久蹲让他大脑供血不足,身体歪了一下,他挥手拒绝准备上来扶他的人,转身道:“撤吧。”

    地球,公元2023年7月20日。

    恭县安和镇雷公山。

    “这里!这里还有一个!”

    “不是说只走失了五个人?怎么多一个?”

    “屁话那么多,没看这一身的伤?先救人。”

    14

    徐越在迷迷糊糊中,听到了徐归的哭声,他抓着手里的汗巾朝哭声来的地方走,可是越走声音越远,他长不开口,只能在心里一直念“徐归,徐归…”

    满目皆黑,找不到方向,渐渐的,徐归的哭声也没了。徐越觉得自己丢了什么,是什么呢?他想不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只能不停的往前,仿佛进入虚无,不饥不渴不累。

    直到一线天光从头顶投下来,徐越望过去,沿着这道光走,但是有什么在拉扯他,他就着光看自己的手,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满手的血。

    怎么会有血呢?

    他还没来得及想多一点,一声震天般的爆炸声在他近处响起,时间开始凝固,徐越仿佛看到冲击波停止在他眼前,然后扭曲旋转,下一秒,如水一样波动地将他吞噬。

    他再度归于黑暗。

    ……

    疼。

    彻骨的疼。

    如果说误打抑制剂的疼是徐越能够忍受的极限,那么现在的疼让他恨不得去死,没有人的血肉之躯可以承受这样的疼痛,那是从每一块骨头每一根血管里长出了尖锐的刀子,翻转搅动,循环往复。

    徐越不想活了,即使他觉得自己又穿了。

    太他妈痛了,他穿之前干啥了能痛成这样?

    这痛一直持续到他听到人声。

    “这里!这里还有一个!”

    “不是说只走失了五个人?怎么多一个?”

    “屁话那么多,没看这一身的伤?先救人。”

    徐越脑海里捶胸顿足叫嚷着不想活的小人退了下去,换上了一个喜气洋洋眉开眼笑的。

    哎哟,这亲切的西南官话!

    真是久违了。

    艾尔星,1058年3月28日。

    “……事故现场已全部清理完毕,本次事故共造成6人死亡,11人重伤,39人轻伤,1人失联,事故原因还在进一步调查中,初步判定是地壳运动产生的地下空洞……”

    “谢部长,死亡人员都是即将刑满释放的前高官,外界传言这次事故是对手报复,您怎么看?”

    “据我所知,联盟境内暂时还没有人或组织能够操纵地壳。”

    “谢部长,第二监狱都是关押重点犯人,这次唯一失踪的人员徐越只是普通罪犯,并且还没有宣判,为什么会被关押在第二监狱,既然事故现场已经清理完毕,为什么不是判定死亡而是失踪?”

    “暂未找到尸体,只能做失联处理。”

    “那他是否可能已越狱。”

    “不可能。”

    ……

    谢持从记者的狂轰滥炸中脱身出来,长舒了一口气,后续救援被强行延长了五天,期间的所有费用陆氏承担,可是依旧一无所获。

    陆寻舟只在最后一天又出现了一次,仍旧是冷静自持的模样,只是眉宇间多了一丝疲惫。他仿佛早已料到,对救援的结果并无异议,只是跟谢持说了一件事,把徐越的死亡更改为失踪。

    谢持没有拒绝,他亲手改了名单,陆寻舟看过后点头就转身告辞。

    谢持叹了口气,觉得那日说的只是一个情人有些冒犯,于是对着他的背影说了一句节哀。

    离开的身影顿了一下,陆寻舟回头看他,语气寻常:“他没有死。”

    谢持无比理解,没有反驳,只略点头道了声抱歉。

    陆寻舟这些天几乎都待在徐归身边,骤然失去一位父亲的徐归极其不适应,哭闹拒食。尚不足半岁的孩子经不起这样的折腾,他的另一位父亲必须时刻跟他在一起,释放信息素以安抚躁动的他。

    事实再明显不过,徐归的异常是因为失去了来自徐越的联结,而联结断裂得太过突然彻底,所以反应剧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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