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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在儿子脸上找到一丝开玩笑的痕迹,时承恩这次却没有躲开她的目光,很小声又很坚定地“嗯”了一声。



    殷惠嘴唇翕动两下,没说出话。先前觉得不对劲的地方,此刻在脑海中一帧一帧闪回、放大,殷惠试探问:“和你恋爱的人……是小费吗?”



    时承恩毫不意外她妈能猜到费斯年,毕竟大年初一上门拜访、两人又同住一个屋檐下、半夜还给煮宵夜,种种蛛丝马迹摆在那里,猜不到才是怪事。



    “是他。”时承恩大方承认。



    他把殷惠扶到沙发上坐下,又规规矩矩跪在她脚边,“你不要生气,我是真的很喜欢他。”



    “那他呢?”这是殷惠的第一反应。



    费斯年一看便知出身不凡,能花几亿买套房的人,家世绝对不会简单。



    他们只是小城市里的普通人,没背景没人脉也没多少积蓄,更何况时承恩还没有心眼,他根本分不清别人的真心与假意。



    双方差距太大,且不说费斯年家里会如何看待这桩事,就单感情来论,费斯年对时承恩又有几分真心?这样处处都不对等的关系,能走得了多远?



    “他也是一样的。”时承恩急着解释,“他对我很好,所以我不想再瞒着你了。”



    殷惠沉默了片刻,道:“恩恩,我承认小费是一个不错的人。他借给你房子住,在a市也帮了你很多,这些妈都记心里。但你们不能把朋友之间的亲近错认成爱……”



    “他昨天跟我求婚了。”时承恩忽然道。



    殷惠的话被堵了回去。



    “他为了我,差点被他爸打死。”时承恩喉咙发紧,眼眶泛红,“我却什么都没为他做过。妈,就算你会很生气,我也很想和他在一起,要不,你也打我吧……都是我的错,是我先去招惹他的,也是我把他变成同性恋的。我曾经也在日夜担心,他能和我这样的人走多远,但是昨天,他说了结婚,他对我从来不是图一时新鲜,我也想为他勇敢一次……”



    厨房里的玉米排骨炖出了清香,锅盖被滚沸的汤汁顶得直跳,发出“噗呲噗呲”的声响。



    殷惠像是找到了一件可做的事,她“腾”地站起身,机械地往厨房走。



    身后传来时承恩哽咽的呼唤:“妈妈……”



    殷惠在厨房门口微微顿住,没有回头,伸手扶住门框,半晌才道:“你让妈想想。”



    -



    五月的夜风褪尽了春寒,拂在脸上温温的。



    费斯年今晚没有喝酒的兴致,提前离席,与他一同走的还有楚睿。



    两人并肩往停车坪去,楚睿率先开口:“跑了不追?”



    “总要给他点时间。”费斯年语气大度。



    “万一不回来呢?”



    费斯年低头思忖了一下,声音没什么波澜:“那就绑回来。”



    楚睿低低笑了一声。



    “你呢?”费斯年偏过头,“人还没找到?”



    “嗯。”



    “总会出现的。”



    楚睿:“是啊,总会出现的。”



    他顿了顿,又补道:“看起来,也需要绑回来。”



    和楚睿分别后,费斯年坐上了车。



    他摸出手机,看见时承恩自那条【我到家了】后,就再也没有消息过来,心里生出了些烦躁。



    他没有问时承恩什么时候回来这种蠢问题,只淡定敲下一行字:



    【要不要老公去接你?】



    



    时承恩消息回得很晚, 他说:【不用,我最近陪陪我妈,会很快回去的。】



    费斯年拨去视频通话, 对方挂断了,随后收到解释:【我妈还没睡,讲电话她会听见,你早点休息吧。】



    这一反常态的疏冷让费斯年心头火起, 质问的话几乎到了嘴边, 又生生咽了回去。



    他想起两人先前有过两次争执, 皆因他的口不择言让时承恩无措、伤心。事后很长一段时间,时承恩在他面前都很小心翼翼, 像是瞧着他的脸色过日子。



    费斯年不想这样的事再发生,于是话锋一转:【分店打算几号开业?】



    时承恩:【还没决定, 我妈说,明天去给我算个好日子。】



    他答得一板一眼, 不撒娇, 也不叫老公,看起来兴致不高的样子, 也不知是疲惫还是有别的心事。



    费斯年既然打定主意给他空间, 便也不步步紧逼,只道:【好,依你。】



    接下来的几天,时承恩发来的消息都很少。



    往常爱用的“啊”“呀”“嘛”的语气助词也省了。从他发来的文字里,费斯年就像看到了一只耷着脑袋的小狗,一点精神也没有。



    费斯年问他是不是不开心, 他说没有。费斯年又委婉告诉他, 不要想太多, 很多事顺其自然就好。



    时承恩这次更加敷衍,只回了一个“嗯”。



    费斯年原是打算亲自去一趟南城的,但近来公司事多,他抽不开身。加上费钧婚期将近,他们一家要提前两天动身,去那座纳比斯小岛为婚礼做些筹备,便只好将这个计划搁置。



    十六号这天,时承恩依旧没归,费斯年问:【阿钧二十号结婚,我们一起过去?】



    时承恩几乎秒回:【弟弟问过我了,我没护照,去不了。而且我最近也有很重要的事要忙,对不起啊老公。】



    他还是没说哪天回来,费斯年按耐住性子,道:【知道了。】



    五月十八号,天朗气清。



    水飞贴着海面滑行,缓缓泊入停靠区。费斯年走下机舱,跨上侯在一旁的快艇。



    抵达酒店时是下午三点,费钧在门口接的他,把他一路引至酒廊,黎英和费明礼已经在那坐了有一阵了。



    自上次出柜风波后,费斯年和费明礼几乎没再说过话。这几个月以来,他回老宅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过去,费明礼都沉着一张脸,吃完饭就上楼,对费斯年愈发不待见。



    今天大约是费明礼心情不错,又顾及着方家那边的亲家在场。费斯年上前打招呼时,他淡淡地“嗯”了一声,总算没像前几次那样视若无睹。



    黎英见状,忙起身拉着费斯年坐下,端量着他许久,说他最近气色看起来好了不少,不似从前总透着一股疲惫感。



    费斯年说:“多亏了承恩,他平日里悉心照顾着我,晚上煮宵夜、醒酒汤,多晚都等着我回家,也很体谅我。”



    费明礼闻言,斜睨着他,冷哼一声:“从前那么多佣人是怠慢你了?没给你煮过汤?”



    “不一样。”费斯年口气平静,说出的话却像在往费明礼那边扔炸弹,“我不缺那口汤,枕边人到底更了解我的心意。”



    费明礼手里的茶杯重重地顿在桌上,动静不小,惹得附近几桌的人纷纷侧目。



    黎英压低声音:“这什么场合,收收你的脾气。”又转脸对费斯年道:“他对你好就成。”



    费钧适时走了过来,笑眯眯招呼着他们:“爸妈,哥,我们去拍两张照。”



    他们确实很久没有拍过全家福了,费斯年过去配合着拍了几张,便借口有些累回了房间。



    第二晚的单身派对他也没有露面。那群年轻人爱疯爱闹,费斯年本也融不进他们的气氛。



    音乐声响到早上四点。



    费斯年没睡好,在床上翻了一夜。



    翌日下楼,不少亲戚都打着呵欠,顶着黑眼圈,费斯年习惯了熬夜,精神还算不错。



    仪式要到下午六点才开始,他吃了早餐,索性在酒店周围闲逛了一圈。



    沙滩旁的草地上,已经搭好了仪式台。



    白玫瑰簇拥成团,沿路围出一条长长的通道,应该是给新娘入场准备的。



    通道入口处,工作人员正忙着安放费钧和方婉的婚纱照,海风一过,玫瑰的花香跟着扑面而来。



    费斯年忽然有些触动,举起手机拍了一张。



    本想发给时承恩,又想起他最近正处于“恐婚”阶段,这张照片发过去,他怕是又要误会自己在逼他做选择。于是作罢。



    他刚要收起手机,微信上却弹来了一条新信息:【老公,我刚刚看到弟弟发的派对视频,怎么没有你啊?你没去玩吗?】



    费斯年觉得他的关注点很奇怪,但还是认真做了回答:【嗯,有点累,昨晚睡得早。】



    时承恩:【好吧。我已经回悦湾了,我妈给我算了日子,二十六号开业比较好,你那天有空吗?】



    费斯年:【有空。】



    时承恩:【嗯嗯。】



    费斯年以为对话到此结束了,他们最近聊天都是这样简短。没想到隔了一会儿,时承恩又发来一条:【我想你。】



    费斯年空荡的心被这简单的三个字密密麻麻地填满,他不知道时承恩这次回南城想通了什么,收获了什么,他只知道,时承恩现在自己回来了,说很想他。



    下午,日头垂向海面,大半轮夕阳贴着海平线,把整片海水染成了蜜橘色。



    周遭响起了舒缓的轻音乐,宾客在工作人员带领下,挨着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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