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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几乎是本能地长臂一伸，稳稳攥住林郁纤细的胳膊，掌心死死扣紧，另一只手迅速托住他单薄的后背，将人牢牢护在怀里。
俯身时语速急促，嗓音满是掩饰不住的慌乱与紧张，“哪里不舒服？我带你立刻回去。”
林郁靠在他怀里，呼吸发紧，胸口的剧痛让他五脏六腑都跟着翻腾。
他微微张唇，气息微弱紊乱，喉咙发紧，发不出完整的字句，只溢出一声极轻、极压抑的闷哼。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强忍过那阵濒死般的剧痛，指尖微微蜷缩，缓了漫长的一秒，才用尽力气，从干涩发疼的牙缝里挤出两个沙哑的字：“没事……”
沈聿珩哪里肯信，不敢有半分耽搁，当即弯腰，伸手稳稳探过林郁的膝弯，打算直接将人抱离这片混乱拥挤的甲板。
可就在他即将将人抱起的瞬间，海面骤然翻涌。
轰隆一声闷响，巨大的海浪狠狠拍击在船身侧面，整艘游轮宛若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掀动，骤然剧烈向一侧倾斜摇晃。
“浪来了！站稳！”
不知是谁惊恐喊了一声。
甲板上所有人瞬间失衡，尖叫、惊呼、慌乱的跌坐声瞬间混杂在一起，彻底炸开。人群东倒西歪，乱作一团，根本无人能稳住身形。
剧烈的摇晃力道太过迅猛，沈聿珩揽着林郁的手臂骤然滑脱。
失重感瞬间袭来，林郁单薄的身子被狠狠甩出去，顺着湿滑积水的甲板，不受控制地朝着冰冷的护栏方向急速滚去。
千钧一发之际，甲板所有灯光骤然全数亮起。
刺目惨白的灯光瞬间铺满每一寸角落，驱散雨夜昏暗，将所有人的神情、动作清清楚楚映在光影之下，无所遁形。
远处的谢朔第一时间捕捉到那道滚落的单薄身影，心脏骤然骤停。
不远处还在四处寻人对峙的陆峥，视线扫过之际，也瞬间僵住，浑身血液近乎冻结。
两人没有丝毫犹豫，踩着满地积水与湿滑甲板，迈着极致急促的步伐，疯了一般朝着护栏方向狂奔而去，水花被狠狠踏起，乱了雨夜寂静。
陆峥爆发力更盛，抢先一步冲至近前，指尖距离林郁的胳膊不过分毫，堪堪就要触到那片温热。
可余光一瞥，他看见谢朔的手也从另一侧伸了过来，陆峥的眉头才皱起，但下一秒，一个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特招生一下子撞在了谢朔身上。
谢朔猝不及防，被这一记猛顶撞得身形不稳，连连后退两步，彻底失去平衡。
恰逢又一道巨浪狠狠砸向船身，游轮再度剧烈侧倾。
失重感彻底笼罩全身，谢朔整个人被惯性带着向后翻仰，半个身子直接冲出护栏之外。
狂风裹挟着海水狠狠拍在他身上，他凭着本能，指尖死死攥紧冰凉的栏杆，指节用力到泛白、泛青，骨骼几乎咯吱作响。
整个人大半悬空，悬在漆黑汹涌的海面之上，摇摇欲坠。
“谢朔！”有人失声惊呼。
落海
这一幕清清楚楚落在了林郁眼底，他脑海里一片空白，毫不犹豫道：【系统，帮我把痛觉全都屏蔽了。】
系统：【好！】
刹那间，林郁感觉到浑身所有的桎梏尽数消散一空，身体轻得像一片无根落叶，空洞又轻盈。
他借着身体滚落的余势，拼尽最后所有力气，猛地往前一扑，拼劲全力拉住了谢朔的手。
谢朔万万没想到林郁会突然之间扑过来，他看着林郁惨白的面孔，急切道：“你快走！不用管我！”
林郁毫不理会，依然死死拽着谢朔。
又是一个大浪扑来，船身再一次倾斜，谢朔也短暂滞空，林郁趁着这个机会，力道决绝而干脆，一把将谢朔拽回安全的甲板之上。
但惯性无情反噬。
谢朔安全落地的瞬间，林郁自身的重心彻底失守。
冰凉坚硬的护栏从掌心急速滑过，他五指徒劳地抓握，却什么都没能留住。失重感彻底包裹全身，他整个人直直朝着漆黑冰冷的深海坠去。
风声、浪声、人声，瞬间在耳边被无限拉长、拉远。
刺眼的灯光下，他清晰看见陆峥素来桀骜张扬的脸，瞬间血色尽褪，惨白如纸。
陆峥双目骤然通红，瞳孔剧烈震颤，嘴巴大张着，撕心裂肺地喊着他的名字，可那熟悉的声音穿过风雨，落到他耳中时，早已缥缈模糊，像隔着一层厚厚的雾。
他也看见谢朔狼狈地从甲板撑起身子，眼底瞬间灌满极致的惊恐与绝望，猩红着眼眶疯了似的朝栏杆扑来。
修长的手指奋力前伸，明明只差分毫，却终究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下坠，指尖落空，徒留一片冰冷夜风。
“林郁——！”
陆峥的嘶吼彻底破碎在雨夜里，沙哑、凄厉，带着彻底失控的崩溃。
他什么都顾不上，翻涌的悔恨与恐慌彻底冲碎所有理智，猛地抬腿跨上冰冷的护栏，身体前倾，不顾一切就要纵身跳海救人。
“我靠！陆峥！别冲动！”
紧随而至的方承安大惊失色，箭步冲上前，双臂死死箍紧他的腰腹，用尽全身蛮力将人狠狠往后拖拽。
陆峥疯狂挣扎、奋力蹬踹，眼底猩红一片，声音彻底哭哑、裂开，满是崩溃：“放开我！他掉下去了！我要去救他！放开！”
混乱的甲板另一侧，方藤冲破层层围观人群，脸色沉静却决绝，没有半秒迟疑。
他目光死死锁定那道坠入深海的单薄身影，动作干脆利落，翻身、跨栏、纵身一跃。
噗通——
巨大的水花骤然炸开，冰冷刺骨的海水瞬间将他彻底吞没。
深海之下，漆黑一片，刺骨的寒意瞬间浸透四肢百骸。
方藤摒弃所有杂念，任由海水席卷身体，仅凭本能在黑暗中极速摸索。短短数秒的煎熬，他的指尖终于触到一片湿透柔软的衣料。
心头一沉，他立刻用力攥紧，将浑身无力的人死死拽进自己怀里，拼尽全力向上浮游，朝着光亮的甲板方向奋力冲去。
抱着人浮出海面的那一刻，掌心清晰的触感让他心底彻底冰凉。
怀里的人软得没有一丝支撑力，四肢无力垂落，头颅轻轻靠在他肩头，一动不动，安静得过分。
哪怕不用试探呼吸与脉搏，他也清清楚楚知道——人已经没气息了。
可他依旧不肯放弃，咬牙奋力，抱着人拼尽全力冲上甲板。
雨夜寒风凛冽，林郁静静躺在冰冷的甲板上。
浑身衣物尽数被海水浸透，湿漉漉地紧紧贴在单薄的身躯上，勾勒出清瘦嶙峋的轮廓。乌黑的发丝沾满冰凉雨水，凌乱地贴在苍白的额前。
那张素来清俊温和的脸，此刻白得近乎透明，毫无半点鲜活血色。
淡色的唇瓣干裂苍白，唇角萦绕着一丝暗红血迹，被冰冷的海水冲淡大半，只剩一抹刺眼的淡红。
胸口平坦死寂，再也没有一丝起伏，彻底没了鲜活的气息。
方藤一言不发地跪在他身侧，双手层层交叠，精准按压在他冰冷的胸口，一下、又一下，动作标准沉稳，力道均匀有序，是最专业的急救按压手法。
可他垂着眼，眼底翻涌着无人察觉的沉痛，心底无比清楚——一切都是徒劳。
他只是机械地重复着按压动作，不肯接受这残酷的结局。
陆峥被方承安死死按在原地，疯狂的挣扎渐渐无力，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跄着跪倒在林郁身边。
他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捧起林郁那双冰凉微凉的手，紧紧拢在自己滚烫温热的掌心之中，一遍又一遍用力搓揉、捂热。
他的掌心滚烫炙热，可怀里的那双手却冰得刺骨，寒意顺着指尖蔓延全身，冻得他心脏阵阵抽痛，无论怎么捂、怎么搓，都捂不回半分温度。
陆峥低垂着头，浓密的刘海遮住眼底通红的眼眶，肩膀剧烈颤抖，嘴唇反复翕动，断断续续地呢喃着什么。
声音压得极低、极哑，破碎在风雨之中，听不清字句，只剩无尽的悔恨与崩溃，堵在喉咙深处，窒息般疼。
“对不起……岁岁……对不起……”
几步之外，谢朔如同被生生钉死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脸上没有任何夸张的神情，死寂一片，可微微颤抖的唇瓣、双侧紧绷到极致的下颌，还有身侧微微发抖、控制不住痉挛的指尖，尽数暴露了他濒临崩塌的情绪。
他僵立良久，僵硬地抬起脚，往前艰难挪出一步，却又骤然顿住，再也迈不动分毫。
就那样一动不动地伫立在风雨里，一瞬不瞬地望着地上安静躺着的少年，眼底通红，眼底的光亮一点点熄灭，只剩无边无际的漆黑与空洞。
而沈聿珩也早就被这短短几秒之中发生的事打得措手不及，他脑袋已经完全一片空白，耳边一片嗡鸣。
慌乱赶来的船长原本满脸焦灼，嘴里还不停低声念叨：“千万别出事，千万别出事，各位小祖宗平安无事就好，不然我这艘船、我这条命都担待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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