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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孩子都惊了:“……你为什么说得那么详细?我只是随口一提而已啊!”



    金发碧眼的小姑娘嘻嘻哈哈地跑开去给她倒茶了,到头来也没承认自己是否找到了新的财富密码。



    等小护士为她端来了热腾腾的红茶,星野归一抱着“昏睡就昏睡”的悲壮心情尝了一口……嗯?味道还行,比得上前世那些普通红茶茶叶的水准了。



    “话说回来呀李小姐~”爱丽丝如同小猫咪一样地半趴在桌子上看向她,“您一直称呼那位新住客为‘朋友’,昨晚病人建档时用的又是您的另外一位朋友‘星野归一’的档案资料……说实话,您该不会不知道这位新朋友的名字是什么吧?”



    星野归一沉默地看着这个知道了太多的小仿生人足足五六秒钟,方才有些心虚地挪开了视线,但依旧嘴硬:“当然知道啊,只是他的名字乍一听太土了,我不愿意说罢了。”



    此时某个悄声走到待客室外的人忽然顿住了脚步,安静倾听着里面的动静,没有选择第一时间敲门进去。



    此时星野归一还在里面跟人胡言乱语:“他叫……‘彼得’!彼得大帝的那个彼得!”



    爱丽丝酱笑容不变,实则连程序里都浮现出名为无语的仿生情绪:真是个嘴硬的人类。



    扣扣。



    门扉外传来了敲门的动静,随着小护士娇声说道“请进”之际,那个没有戴帽子但依旧裹着防寒披风的黑发紫眼俄罗斯人从门外猫猫探头进来。



    虽然他依旧身形单薄面色呈现一种病态的苍白,甚至还时不时地咳嗽几声,可是看起来精神状态比昨晚那种呕心沥血的鬼样子要好一些。



    “中午好,两位女士。”他微笑地说,“……我是彼得。”



    知晓内情的爱丽丝强忍着笑意,她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机器人,说不笑就打死也不笑……除非实在忍不住(程序出错)。



    星野归一:?



    真、真的猜对了吗?!我刚刚都是乱说的!



    等等……为什么隐约感觉背后的冷汗开始冒出来了呢?是不是诊所的空调温度太低了?



    见到正主来了,爱丽丝酱很善解人意地把待客室空间留给他们,自己则是钻回前台去等待下一个野生的幸运病人送上门。



    直到黑发青年好整以暇地在对面沙发上坐下来后,他才略微歉意地笑着对星野归一说道:“昨晚在下的身体不太舒服,因此也没来得及向小姐你做个自我介绍。如你所见,我是俄罗斯人,名字是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陀思妥耶夫斯基……”



    “等等!不是‘彼得’吗?”



    “先前无意间听见你们二位的谈话内容,真是不好意思……”男人慢吞吞地说,话语内容像是道歉,表情却像是在指责星野归一随便在背后给别人取乡土假名那样。



    星野归一假装没有意识到这点,连忙尴尬地打着哈哈跳过了这个话题。



    这位虚假的彼得先生继续说:“如果李小姐你觉得这名字太长或者太过绕口的话,可以直呼我的名字‘费奥多尔’或者‘费佳’也没问题的。”



    说着他身体前倾,主动伸出了手,显得一副不再生气、友好邻居大哥哥的模样。



    上辈子根本没怎么仔细了解过外国文学和背后作者名字的星野归一连忙跟他握了握手,感觉像是握住了一块冰块那样。



    ——陀思妥耶夫斯基?谁啊,没听过。



    对于星野而言,俄罗斯作家的范畴就一个高尔基的《海燕》课文、天天被拿来当做英语听力考试前测试耳机功能是否正常使用的《假如生活欺骗了你》(作者:普希金)、还有对讲述人妻追求爱情最后死了的《安娜·卡列尼娜》略知一二(作者:列夫·托尔斯泰)——就这三位爷,没了。



    她对于外国作家的了解知识全部来自于校园阅读角和课本,就类似于有些龙国人知道“迅哥儿”是位忧国忧民的带文豪,但却不知道他的真名是周树人一样。



    所以星野归一如今对待这位异世界陀翁的同位体小哥也依旧无知无觉,根本没有像见到太宰治时那样心情有点小小的激动。



    ……什么?你说森鸥外其实在别的世界里也是个作家?开什么玩笑,就凭他?



    星野归一根本想象不出这种黑心货色能创作出什么流传千古的文学作品……难道写日版《洛丽塔》?(注:这是一本讲述萝莉控与萝莉的文学作品)



    总而言之,如今坐在待客室里的双方都心平气和得很,星野归一松开病弱青年的手试探着提醒道:“费佳先生,你的体温……”



    “有点低,对吧?”费奥多尔仿佛知道她想说什么那样率先开口回答道,“不是低烧,但比那个更糟糕……我甚至没有信心能撑过几次之后的成瘾发作。说实话,有时候我恨不得自己是真的吸食了物质层面上的‘人用猫薄荷’,起码能对自己的未来彻底死心——而非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电子病毒!”



    他唉声叹气起来,情绪明显低落了不少。



    星野归一心里有点着急,她觉得是自己不太会说话的原因才把眼前原本平静心情的病人搞得伤感起来。



    “抱歉,我……我不是故意那样说的,我只是很担心费佳先生的病情。”



    费奥多尔听到这句话后缓缓抬头看向她,目光里似乎涌现着某种令人费解困惑的情绪:“恕我直言,李小姐,我们先前有在哪里见过面吗?”



    星野归一迟疑了一下,思考原主是否见过此人的可能性,但最后还是摇摇头:“我想应该没有吧。”



    黑发青年的身体坐得更加笔直端正了一些:“也就是说,我们之间非亲非故,更没有相同的宗教信仰——亦或者说你也信奉着东正教?”



    “并没有。我是无神论者,费佳先生。”



    “好,这些我已经清楚了。”年轻的俄罗斯人叹息一样地长出一口气,“你我之间不是亲人、朋友、信众、利益往来者……那么你先前为何要选择尽力地去帮助一个连名字都不清楚的陌生人呢?”



    不知是不是错觉,被那双悲天悯人的紫色眼眸所长久地凝视着,星野归一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像是被看穿了一样。



    但她只是有些不好意思地在沙发上扭了一下坐姿:“我也没有很尽力的帮你啦……”



    ——起码没直接送你一千万日元手术费呀!借钱和送钱还是有本质区别的!话说回来,小夏那个狗东西拿了她的a级机械臂(价值1800万日元)就玩“神隐”了,真是的……



    费奥多尔:……



    几秒钟之后,他慢条斯理地说:“请不要避开话题的重点。你很清楚,我刚才那席话语的重点是你助人的初始动机——我昨晚思索了一晚上,翻来覆去地无法入眠。在李小姐没有阐述清楚之前我无法心安理得地接受他人的金钱援助……哪怕只是借贷金钱给我。”



    啊,是个多疑的男人。



    星野归一对此并不奇怪,或者说,当今这个世道上出现怎样矛盾又奇怪的人也毫不为过吧。



    因此她仔细地思考起来——其实关于这个问题她也一直在问自己。



    我为什么要去帮助别人?



    我为什么要去素不相识的人出头?



    我为什么……就是不肯平息那种悲哀与怜悯呢?



    “费佳先生。”



    “是,我在听。”



    “你应该知道,我是个龙国人。跟你一样,对于这片土地来说是外来者。”



    “嗯。这点从你的姓氏上可以看出来。”



    说到这里,星野归一的脑海中浮现出更多久远的、温暖的回忆。



    “我……我从小到大都受到了很多人的帮助,正是因为有了他们的出手相助我才能顺顺利利地活到今日。这其中有的人我认识,有的陌生人则是后来去探望过,不过更多的陌生人我始终都没能见过……甚至也来不及见到他们最后一面就彻底失去了机会。”



    兴许别人听到这里会理解为“帮助星野归一的一些陌生好心人因各种原因不幸去世了”,但只有女孩子自己很清楚,是她单方面彻底地失约了。



    ……她来了这个公元2077年的世界,自然也就再也回不去曾经的那个历史年代。



    对于他人的故事,费奥多尔始终安静地听着。他消瘦的身躯裹着厚实的防寒披风坐在那里,神色平静专注得像是一尊大理石雕像。



    ——女孩子忽然想起来,有些毛子的艺术天赋就像是被上帝热切地亲吻过嘴唇,他们与生俱来就拥有那种如西伯利亚大地一般深沉荒凉的艺术视野和灵魂。



    作为总结,星野归一轻声说道:“也许是……受到了那些人的鼓舞吧,我从小就希望自己也能成为一个像他们那样的人。”



    “事到如今,我多少明白一些无助者的那份痛苦,也知晓向他人伸出援手到底有多困难和可能造成的不值得结果。”



    “虽然我的做法在当下社会可能看起来有些奇怪和不合时宜,但还是请费佳先生不要怀疑我的初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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