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页(2/2)

    白翎想起第一次在人鱼的小花园见到它。它就那样插在土地里，被人鱼拔起来，当做他们契约的见证物。

    离开时，身后人鱼的声音渐渐微弱，仿佛神魂也弱了。白翎扶着墙壁走了两步，强撑的一口气在心头隐隐作痛。他想回头，张了张嘴，冲出口的却是撕心裂肺的咳嗽，一时间，心肝脾肺都在痉挛，颠倒。

    &ldo;从早到晚，一直在唱胜利赞歌。&rdo;

    靠墙处，斜搭着一根平平无奇的棍子。帝国权杖安然宁静地放着，仿佛周遭一切与它的时间流速无关。

    现在想起来。

    他看着权杖，泪痕在脸上肆意流淌。一刹那，脑中闪过一个无比疯狂的念头‐‐

    风更烈了，吹塌了绒白睫毛。他眨了眨湿润发酸的眼睛，被迫转过身去，避开绝望的风，转身往里走。

    回到皇宫，白翎不由自主走上了露台。

    郁沉不在。

    如果能再来一次。

    门缓缓合上。白翎掐住手心，眼皮颤动一下，眼泪已经控制不住地涌出，&ldo;疯子。&rdo;

    我这种野狗。

    &ldo;他今天怎么样？&rdo;

    白翎慢慢挪回屋里，到冰凉的枕头下面摸枪，装子弹。

    他颤着骨节青白的指骨，拉起枪栓，缓缓朝床侧看了一眼。

    要是少吵两次架就好了。我们不吵架了，把那些冲突换成温存，把拌嘴换成拥抱；你给我唱歌，我应该从机甲上跳下来，牵着你的手，光明正大地在所有人面前和你胜利拥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深夜，凌晨两点，物理学家的床头响起一串惊悚铃声。

    待命的医疗员吓得冲出来，要送他去检查。他却垂着一双眼，脸色苍白，把苦烫的血往喉咙里一咽，摆了摆手，自己挺着脊梁慢慢走了。

    他疯了。可他没有忘记他们的约定。

    人不到近旁是不会知道的。说什么等他死了，我再熬十来年，把帝国熬上正道，其实都是空话。

    他被惊醒，忙不迭爬起来去接。看着陌生的来电讯息还以为对方打错了电话，正要发怒，下一秒却听到了这辈子最渴望听到的话：

    往昔历历在目，可惜时光不能倒流。

    如果能回到从前……

    &iddot;

    白翎把剧痛的脊椎抵在墙上，藏在阴影里，捂住嘴，流泪听着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他们的约定。

    这才到什么地步呢。

    白翎神情愣了下，突然把手套扔下，疯了一般跑过去，嘭得撞开禁闭的门时，里面的声音一下子钻出来将他扑倒。

    我实在不知道怎么爱你，报答你才好了。

    也是真的没法责怪你。

    二等兵：&ldo;殿下今天还算安静，只是没有吃东西。&rdo;

    是他想多了。

    歌声在狭小潮湿的圆塔里回响。人鱼在牢底沙沙续续地唱，不知道在他来之前，它独自唱了多久，嗓子都破音了。

    还没死。人鱼还没死，他就已经快熬不住了。

    因为如果是我……我可能也会那么做。

    与其让他独自受罪，还不如我跟他一起了结了。

    马赛克颤动了一下，又似乎想反驳什么。但直到白翎离开，他都冰冷地默默飘着，没有再开口。

    白翎拢了拢外套，下意识左手握住右手腕，像人鱼那天抓住自己那样攥了攥。仿佛这样做，可以弥补他气息混乱时逐渐缺失的体温。

    他没有找到任何能缓解郁沉病情的东西。

    万家灯火阑珊，却没有一盏与我俩有关。

    脚步不知不觉走到水牢，白翎在角落阴暗处站定，把气息强行平复下来，才走出去问看守：

    嗓子都哑了。还在唱。

    他扭曲地扯着嘴唇，笑了下。

    像现在这样，你疯疯癫癫地独唱，我却无力为你鼓掌。

    对白翎而言，来墓地一趟，算是一无所获。

    风渐渐扯紧，进入秋季，空气的冷冽在寒夜里愈演愈烈。

    我这种，吃过了好东西，过过好日子的野狗，怎么可能安然无恙地回到从前呢。

    二等兵满脸古怪，&ldo;他一直在唱歌。&rdo;

    白翎呼吸一顿，微微蹙眉，&ldo;为什么没吃？&rdo;他开始脱手套，准备进去。

    曾经，白翎和人鱼吵架，挑衅似的说，有朝一日他胜利了，要人鱼给他唱胜利赞歌。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疯子。

    郁沉暗示他来墓地，似乎也只是想让他认个地方，仅此而已。

    从高处眺望，远方城市繁华，缀起万家灯火。夜景璀璨一如两年前他爬上露台，用瞎子人鱼暖手的那一夜，但此刻，景色如昔，身边却少了一个人。

    他不知道自己待了多久。

    人鱼颔首，一本正经地把他大逆不道的愿望，记在了本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