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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他告辞重新启程，杨婵替他煮了一道茶，祝他前程似锦。

    &ldo;不，是我输了。&rdo;杨婵看着伏案而睡的刘彦昌，目光柔和地仿佛上善之水。

    室外蝉鸣阵阵，无端叫的人心慌。敖寸心看着那一炷香冉冉烧尽，对杨婵说道：&ldo;我输了。&rdo;

    直到那一天，他看到她汲水替他洗弄脏了的外袍，清冷月光下，他看到她没有用法术，只是如同凡间女子那样，慢慢提了水，放在洗衣桶中，月光落在桶里的水上，折射出缘分莫测的光。

    &ldo;我不是没想过留他一个人陪我，他也会熬不住这岁月煎熬。只是我被这段日子遮住了心目。我只顾我自己却没顾及他。他一个有着七情六欲有着凡间种种羁绊的凡人超脱生死未必不是一场悲剧，当真让他陪我不老不死，于他未免太残忍了些。&rdo;

    刘彦昌在那一刻，忽然体会到命运强大的力量。

    &ldo;三公主，你说得对。彦昌并不一定心甘情愿同我不死不老生生世世下去。&rdo;杨婵抬起头来叹息一般说道。

    &ldo;彦昌！&rdo;杨婵惊道。

    她只想到了两人举案齐眉岁月静好，她却看不到他作为一个凡人同那凡世的种种羁绊。他的亲朋他的故交他的学生，无一不让他牵挂。她怎么忍心看着他面临那种种的生离死别。

    刘彦昌却在那一刻知道，自己这一生，大约都到不了他的京城了。

    &ldo;是杨婵冒昧了。&rdo;她看着他福了一福，然后目光又落在井边洗衣桶里的衣裳，道：&ldo;就让杨婵把这一件衣裳洗了，也算有始有终。&rdo;

    杨戬大怒，额头第三眼闪出神光。杨婵闪到他的面前，祭出宝莲灯。

    他毅然站在了杨戬杨婵兄妹之间。

    &ldo;杨姑娘不必替我做这些。&rdo;他说。

    &ldo;对不起……我……&rdo;敖寸心正要说些什么，杨婵却比了个手势止住了她要出口的话。

    宝莲灯和天眼之力齐齐射过他的身体。他只觉得心中一痛。

    热气袅袅的茶水烫伤了杨婵的手指，他情急之下便握住了她的手，恰在这时，杨婵的哥哥杨戬轻袍缓带而来。杨婵明显一惊，不小心掀翻了一旁的茶盏。

    去见证海枯石烂见证天荒地老。那对他来说太沉重了。他凡人的生命不足以负荷这一则轰轰烈烈的传奇。

    她是高高在上的仙女，她被他拒绝，她却依然笑着说：&ldo;也算有始有终。&rdo;

    &ldo;杨婵，我道歉。自以为的是我，不是你们的爱情。&rdo;敖寸心婷婷站立，深施一礼道。

    青烟燃尽，杨婵说：&ldo;是我输了。&rdo;

    所有的一切，仿佛宿命一样，接二连三在他面前上演。他知道他们的结局，然后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一步一步走向命定的一切。

    她素手纤纤，替他洗那半旧不新的外袍。她明明是法术高强的仙女，然而这一刻她只是民间女子，于深夜替自己的心上人洗进京赶考准备的衣物。

    对不起。

    他看到了他们握在一起的手。

    &ldo;杨姑娘！&rdo;刘彦昌自阴影下走出来。

    明明，即使她把所有的结局和要面对的苦难都摆在刘彦昌面前，最后的最后，他还是选择了杨婵。

    月光照着杨婵的肩头，无端带出几分伶仃之感。

    杨婵的眼神欲言又止，那缄默内敛欲开口而不可得的感情就这样萦绕在他们之间。只是这一次，刘彦昌再也不会为了给她找一块沉香木千里迢迢跑去云南，他回避她的眼神她的人，然后，华山女神就真的不再出现在他面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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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do;刘公子。&rdo;杨婵回过身来。

    对不起，最后我还是连累了你。对不起，我不想你为了我同你哥哥反目。对不起，我本想只成为你漫长仙途中的过客，我不想你因我而被压华山。对不起，因为我是凡人，无论我们白头到老还是永远不老不死，我永远无法洒脱地陪你到最后。

    她到底还是低估了他们之间的感情。

    只是，这些话他都无法说出口了。

    &ldo;婵儿……我……很高兴，能再次遇见你。&rdo;他叹息着说：&ldo;此生，我最不愿连累的就是你，可惜……对不起……&rdo;

    那茶盘是沉香木所制。命中注定的东西从来都不会消失。

    敖寸心面露诧异。

    可是，因为知道那样的结局，他这一次，却不愿意走这条路。他不过一介凡人，他不过是个懦弱的书生，他没有力量去对抗天庭的天兵天将，他也不愿去连累无辜的旁人。更重要的是，他没有勇气却见证这一份惊天动地的爱情。

    他的生命中，并不是只有他们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