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2/3)

    周思檀对着她笑了笑。

    “我须得为那七十六条船上的人寻一条生路。他们大多是海上的流民，祖上便靠海吃海，因为不渔不商，便只能为盗。朝廷若还视我们为贼，纵然我肯降，他们也不敢。”

    话说到这个份上，沈青羽知道他这个条件并非信口开河——那位县主应当是确实有这样的执念，不然不会立教。

    夹在中间的沈青羽感觉自己像被人从两面各扯了一把，一边是周思檀那双琥珀色的目光，一边是天子话里毫不掩饰的占有。

    周思檀忽然笑了：“青儿，你这是在帮我，还是帮你的万岁？”

    “君无戏言，”皇帝道，“爱卿为证。”

    她听见自己太阳穴处有根筋在突突地跳。

    沈青羽眉心轻轻一跳，却听周思檀继续说道，“我跟我娘要保有岛上的自治之权，包括海路商道上的通行权。”

    “留在京城为质，你打得一手好算盘，”皇帝发出一声极轻的哼，他抚摸着杯沿，“这件事，朕尚要斟酌，但‘红莲教佛子’必须死。”

    周思檀笑说：“那就等我大胜归来，再带青儿去城南的巷子里吃一碗雪菜肉丝面。”

    他收回目光，淡淡道：“家慈多年的愿望，就是替外祖父翻案。我可以向您保证，将来，我们的势力终生不再涉及中原，但是希望您能同意，将我外祖父追封为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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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谁也不帮。”沈青羽说，“我是在帮东南沿海的百姓。”

    她说这话时，语气已不再是调停，而是大义凛然的口吻，好像在谈两朝外交的重大事件。

    “对不住，青儿，”周思檀唇边的笑意清淡，“我不过是试一试，看看陛下究竟有多大的决心招安。”

    “臣作证。”她道。

    周思檀双手接过，触到薄纸时，又抬首看了沈青羽一眼。

    皇帝在此时侧首，轻描淡写看了她一眼，随后收回目光，他问：“所以，你是应了？”

    皇帝抬手，示意她不必说，他道：“你明知朕不可能同意。”

    皇帝继续道：“今晚北镇抚司会起火，‘佛子’将死在诏狱，以后再无‘红莲教’”

    垂眸片刻，他终于笑了：“当真是一举三得的好手段。如此，朝廷得了一支能战的水师，红莲教没了首脑，段——”

    她看向皇帝，又看了看周思檀，“这样，县主的愿，也算了了一半。”

    他的改口太自然，可沈青羽还是听见了——段什么？

    这个字刚出口，他便从善如流地转了口风，“青儿也不必再左右为难。”

    皇帝道：“爱卿的话不失偏颇，朕可以考虑。”

    皇帝顿了顿，“明日天不亮，会有人秘密送你出京。你假托海商遗孤，先在任敏麾下领一支海防义军。待台州这一仗打完，朕再对你麾下的人论功行赏。这是朕最大的退步。”

    “国与国？”皇帝微眯眼，“你是说要朕认你为异邦之主？”

    周思檀眸光微微一凝。

    她微微拧眉，段臣纲么？为什么忽然提到他？这两个男人在当面打什么哑谜？

    皇帝没有立刻动怒，但沈青羽已经感觉到他心里原已磨灭的杀意再次汹涌起来。

    沈青羽说：“追封的事情不可能，若真依你，天下只会再次掀起轩然大波。但此前在杭州，你说要开放海禁，在宁波设立互市口岸，这件事，我想可以有商量的余地。”

    但天子怎么可能同意？

    沈青羽连忙开口：“万岁——”

    “跟你走？”皇帝反问，口吻里一股淡淡的嘲讽，“你自己尚是戴罪之身，有什么本事照顾朕的爱卿？你是带她去海上吃风浪，还是去看倭寇的刀口？周思檀，你如今能坐在这里跟朕谈判，是因为她一直替你说话。你若当真心疼她，就不该在国事当头的关口还说这种话。”

    沉吟一会儿，沈青羽道：“臣斗胆，臣以为追封帝号万万不可。但……若是追复故太子的名位，赐谥，修陵，让惠文太子在太庙里有个体面的香火，不知是否可行呢？”

    周思檀：“我另有一个请求。”

    皇帝淡淡道：“事不宜迟，你可以下去准备了。”

    周思檀抬眼望向上首，又看向站在皇帝身边，正殷殷望着自己的沈青羽。

    周思檀道：“为外祖父正名，是家慈唯一的心愿，于家慈而言，年少的噩梦从没有远去过，她希望替父亲争回一些东西。”

    周思檀站直，规规矩矩地行了个臣子大礼：“臣领旨。他日海疆安定，唯愿陛下还能记得今日之诺。”

    她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对着周思檀道：“我不属于任何人，我哪里都不会去。你若是真心谈条件，就好好议抗倭的事。拿我要挟，只会令我难堪。”

    周思檀说：“那就请万岁下旨，让青儿跟我走。”

    他抬起眼，“我可以称臣，但必须给我一个名正言顺的封号，击退倭寇以后，我要以岛主的身份面圣，以国与国的身份与大周交好。”

    此言一出，别说皇帝顷刻变了脸，就是沈青羽也骤然抬头——替惠文太子追封为帝，那岂不是逼今上承认，先皇的皇位来得名不正言不顺！

    周思檀戴着镣铐的手腕转动了一下，仿佛在斟酌措辞。

    皇帝将案上一张写好字的纸折起，沈青羽下意识接过，皇帝的手却一偏，转交给郭松，示意由郭松下发。

    皇帝道：“任敏见了，自会明白。”

    周思檀道：“我总得给我娘和那七十六条船上的弟兄留一个体面。您若不放心，我可以留在京城为质。”

    郭松将纸转交给周思檀。

    皇帝没有说话，只是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沈青羽心头的思绪被短暂压了下去，亲眼见到这两个男人达成共识后，她长舒了一口气。

    沈青羽微顿，继而将手收回，乖乖站在皇帝身侧不动。

    皇帝侧首瞥向沈青羽，沈青羽垂首道：“你先全须全尾的回来再说。你记住，你若再有二心，第一个不放过你的就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