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2/2)
门楣不高,悬着一块“总制浙直”的匾额,漆色已有些剥落。
他先朝沈青羽拱手行了一礼,姿态恭谨但毫不谦卑,然后转向段臣纲略一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段臣纲用茶盖撇着浮沫,冷笑了声:“这位任总督,官架子倒是不小。”
裴时钰似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反应,他满意地眯了眯眼,优哉游哉地迈开腿,追着沈青羽的脚步而去。
他在裴时钰那双含笑的眼睛上停了一瞬。
无
门口的亲兵验过沈青羽的钦差印信后,当即躬身让开一条路,将他们引入正堂。
段臣纲仍然站在原地没动,直到沈青羽走出了好几步,他方抬手,理了理自己的衣襟。
三人坐在堂上等了约半盏茶时间,还不见任敏的影子。这尚是他们抵达浙江以来,第一回 坐冷板凳。
沈青羽抿口茶,淡道:“毕竟是一品封疆大吏,掌管两省军政,单论品级,他远在你我之上。咱们等一等,也不算什么。”
这张脸——眉骨、鼻梁、下颌的线条,再到那双微微上挑的丹凤眼,几乎与天子别无二致。
晨风从街口灌过来,段臣纲在原地又站了好一会儿,才一点点松开刀柄,抬脚跟上。
段臣纲的脸色瞬间沉了,他看着裴时钰那张与皇帝肖似到极点的脸,却未立刻发作,只将刀柄攥得更紧,青筋在他的手背上跳动。
裴时钰拿着折扇,笑说:“本王记得这位任总督是皇兄的心腹爱将,论及受宠程度,可不比沈少卿差,有点架子不也是人之常情?”
他说到“主子”二字时,故意放轻了音。
沈青羽的脚步顿了极短的一瞬,也只是一瞬,可没逃过他的眼睛。
他道:“殿下驾临定海,下官未曾远迎,失礼了。只是殿下乃金贵之身,不知您此番南下,可有圣上的旨意?”
院墙斑驳,唯门前两座石狮擦得锃亮。
——不对,今上从不会这样笑。
他将折扇在掌心不紧不慢地敲了三下,慢悠悠道:“真奇怪,这样的天气,哪来的猫儿叫春?沈少卿见多识广,你替本王断断,这究竟是本王的错觉,还是确有其事?”
守在外头的亲兵将竹帘打起,走进来一位魁梧的大汉,正是浙直总督任敏。
他顿了顿,“待本王回京,自会向皇兄当面禀明,就不劳总督大人越俎代庖,替本王操心了。今日你只当本王是沈少卿的随行属官便是,不必多礼。”
作者有话说:
任敏并未穿官袍,只着了一身半旧的藏蓝道袍,袖口挽到肘弯,露出小臂上一道陈年箭伤留下的旧疤。
他看起来约莫五十出头,肩宽背厚,一张方正的国字脸被海风吹得黝黑,眼角横着几道刀刻般的深纹。
沈青羽不再搭话,抬脚便往街那头走。风把她青灰的衣摆吹得翻起来,像一片从不会为谁而停留的云。
“楚王殿下,”任敏将跪礼改为作揖,姿态仍然不卑不亢,只是多了一丝拘谨。
那动作很轻,甚至称得上温柔,可那双桃花眼里已经翻起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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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须臾后,他侧过身,朝沈青羽与段臣纲点了点头,在主位上坐下。
段臣纲握刀的手顿时僵住了,像被人用冰水从后颈灌进去,全身的血都冷了。
他直起身,拇指擦过刀柄上的一线银纹,语气不紧不慢:“不过,殿下若是还想留着舌头,下官奉劝您一句,往后走夜路,别总贴着不该贴的墙根,毕竟到了后半夜,野猫多,饿狼更多,免得您被哪只护食的畜生当成了抢窝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极低,“猫叫春?下官怎么没听见,殿下这是趴在哪个角落里听了个全?若只是听了半截就拿出来当谈资,未免太可笑。”
话音刚落下,廊下传来一阵脚步声。
定海的总督府是临时建的,说是督府,其实不过是一处闲置衙门。
裴时钰笑道:“本王这信口开河的毛病,只在沈少卿面前才犯。”
“好威风八面的段同知,”裴时钰半分不恼,反拿扇柄抵着下巴,笑得越发悠闲,“本王不过多喝几杯,听了一宿野猫叫春,不知怎么踩了你的尾巴。你是怕那母猫吃了别人的食以后从公猫怀里跑了,还是怕那猫儿的主子回来了,某只发骚的野猫,就再也近不了她的身了?”
任敏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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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目光落到坐在沈青羽左侧的裴时钰身上时,他明显一怔。
他身子已往下矮了半寸,左膝都似要触地,又硬生生在最后关头定住。
沈青羽没有看他,口吻冷冽:“殿下醉成那样,听见什么稀奇古怪的都不必当真。只是到了总督府,还请殿下管好自己的嘴,我此番是去找任敏谈正事。”
裴时钰好似未觉,仍拿折扇遮着半边唇,笑眼弯弯地继续道:“野猫在野外扑腾得再凶,可一旦被老虎盯上,莫非它还能有还手之力?段大人,本王听说皇兄为你赐了婚,等你回京,新昌县主的喜轿一落地,你猜,沈少卿还会不会多看你一眼?”
裴时钰看了他一眼,笑说:“任总督这是要查验本王的路引,还是怕本王给你惹麻烦?本王此番一未领差,二未奉旨,纯粹是个人游历。至于皇兄知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