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2/3)
&esp;&esp;骆思恭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单递过去,低声道:“陛下说了,这份名单上的人劳烦方阁老盯着些,若有人在此期间串联生事,不必等陛下回来,直接拿下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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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陛下有旨,百官听宣。”
&esp;&esp;张居正走到御座之侧站定,将手中的圣旨高高举起。曦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凤冠上的珠滴碎成千万点细小的虹彩,衬得她整个人如同一尊从神龛里走出来的神像,凛然不可侵犯。
&esp;&esp;这时候跳出来反对皇后代天子行权不是往刀口上撞么?他这把老骨头还想安安稳稳致仕回乡养老,犯不着替别人当出头鸟。
&esp;&esp;韩爌眉头紧皱,孙如游垂首不语,方从哲却面色如常叩首领旨,双手接过圣旨恭恭敬敬地放在案上,这才站起身来对骆思恭道:“陛下龙体安好便是社稷之福。”
&esp;&esp;圣旨念完,值房里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esp;&esp;刘一燝孤立无援,只得重重地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esp;&esp;孙如游也道:“韩阁老说得是,陛下既然能在野狐岭打出这样的大胜仗,又将大同晋商一网打尽,可见谋划已久,并非临时起意。我等身为阁臣,此刻最要紧的是稳住朝局,等陛下进一步的消息,旁的都不急。”
&esp;&esp;丹陛之上,御座之侧多了一把凤椅,与天子之座只隔了三尺。
&esp;&esp;刘一燝却没有方从哲这份通透。
&esp;&esp;礼部赞礼官高唱一声:“皇后娘娘驾到——”
&esp;&esp;方从哲接过名单扫了一眼,名单上密密麻麻写了二十几个名字,有科道言官,有六部郎官,甚至还有两个翰林学士。
&esp;&esp;张居正头戴双凤翊龙冠,身着赤红鞠衣,外罩织金云霞纹赭黄大衫,深青霞帔,双手捧着一封明黄圣旨,缓步走上丹陛。
&esp;&esp;值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小太监气喘吁吁地跑进来道:“几位阁老,锦衣卫指挥使骆思恭求见,说是带了陛下的圣旨。”
&esp;&esp;群臣跪倒,山呼万岁。
&esp;&esp;方从哲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对骆思恭道:“骆指挥使,陛下可还有别的吩咐?”
&esp;&esp;方从哲慢悠悠道:“刘阁老,陛下行事自有陛下的道理,你我做臣子的把分内事办好便是了。”
&esp;&esp;他出了内阁值房便带着锦衣卫挨个拿人,早前皇帝就在群聊里给他下了指示,盯紧涉事相关人员,明旨一到立刻动手,不许走脱一个。
&esp;&esp;卯时三刻,净鞭三响,宫门大开。
&esp;&esp;韩爌连忙打圆场:“刘阁老也是一片忠心,陛下此举确实出乎意料。不过既然圣旨已下,我等做臣子的自当奉旨行事,皇后娘娘聪慧过人,这些时日代理政务也是有目共睹的,想来陛下正是看中了娘娘的才干才有此安排。再者陛下御驾亲征大胜而归,正是扬我国威、振奋人心之时,我等更该同心戮力辅佐陛下才是。”
&esp;&esp;刘一燝正要再说,韩爌拉了拉他的袖子低声道:“刘阁老稍安勿躁,此事透着蹊跷,还是等锦衣卫那边的正式消息吧。如今陛下人不在,咱们争论也无济于事。”
&esp;&esp;连东林党和福王党之间那场旷日持久的骂战也诡异地消停了下来了,两边都在忙着撇清自己与晋商的关系,生怕被锦衣卫顺藤摸瓜牵扯进去。
&esp;&esp;皇帝能瞒着满朝文武神不知鬼不觉地跑到野狐岭去打了一仗,又神兵天降般抄了大同晋商的老巢,这份手段这份胆略早已不是那个刚登基需要阁老们手把手教导的小皇帝了。
&esp;&esp;往日这时候朝房里总是闹哄哄的,成□□头接耳,或是议论边关战事,或是交换朝中秘闻,或是互相打趣说些不着边际的闲话。
&esp;&esp;文武百官按品级列队鱼贯而入,在丹陛下站定。
&esp;&esp;消息传开,原本不满圣旨暗中串联准备上书反对皇后干政的官员们顿时噤若寒蝉。
&esp;&esp;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还是别找不自在了。
&esp;&esp;常朝本是五日一举,六月十六这日,卯时未到,午门外的朝房里已挤满了等候上朝的官员。
&esp;&esp;张居正展开圣旨宣读,旨意的内容与内阁收到的那份大体相同,但措辞更加正式。
&esp;&esp;刘一燝背着手在值房里来回踱步,越踱越快,靴底敲在地砖上笃笃作响,忽然停下来瞪着方从哲道:“方阁老,陛下御驾亲征这么大的事内阁事先竟毫不知情,这说得过去吗?我等身为阁臣,辅弼天子乃分内之责,如今陛下身在何处、安危如何,我等一概不知,这成何体统!”
&esp;&esp;孙如游也附和道:“韩阁老说得在理,陛下自有陛下的考量,我等做好分内之事便是了。如今宣大那边还有分田善后诸多事宜,陛下必然日理万机,我等在京中稳住朝局便是替陛下分忧。”
&esp;&esp;他将名单折好塞进袖中,强压下心中波动:“请骆指挥使转告陛下,老臣一定尽心。”
&esp;&esp;锦衣卫缇骑四出,不到半日工夫便锁拿了十几名官员下诏狱,罪名清一色是通敌。
&esp;&esp;骆思恭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esp;&esp;他站起身来脸色铁青,几乎是咬着牙道:“皇后代天子行权?自古牝鸡司晨惟家之索,陛下此举置祖训于何地,置满朝文武于何地!我等身为朝廷命官,不能匡正君德,反倒坐视后宫干政,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esp;&esp;这些人在范永斗的账册里都有名有姓,收了多少银子、经手了什么事、替晋商办了哪些通关文牒,一笔一笔铁证如山。
&esp;&esp;日光从皇极门的飞檐间斜斜打下,将丹陛之上的御座和凤椅笼在一片淡金色的光晕里。
&esp;&esp;她身后跟着魏忠贤和客印月,再往后是徐碧、高素卿两个女官,以及何琼率领的一班警卫。
&esp;&esp;皇帝不在,皇后却要临朝。
&esp;&esp;几人对视一眼齐齐站起身来,骆思恭大步走进值房,面色肃然,站定之后从怀中取出一封明黄圣旨,沉声道:“陛下有旨,内阁诸臣工听宣。”
&esp;&esp;今日却静得反常,偶尔有人低声交谈几句便匆匆收声,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往同一个方向飘。
&esp;&esp;刘一燝脸上的表情像是嘴里塞了一整个生鸡蛋,咽不下又吐不出。
&esp;&esp;谁都知道诏狱是什么地方,骆思恭又是谁的人,这时候跳出来不是找死么?
&esp;&esp;更何况皇帝手里现在握着白杆兵和京营,又有锦衣卫和东厂为爪牙,御驾亲征大胜之威加上查抄晋商的千万之资,要权有权要钱有钱要兵有兵。
&esp;&esp;骆思恭心照不宣地与他对视,方从哲做了大半辈子官,别的本事或许平平,审时度势的功夫却是一流。
&esp;&esp;骆思恭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刘阁老,陛下此刻在宣大分田分地安置流民,阁老若是觉得陛下做得不对,不妨亲自去面圣陈情。”
&esp;&esp;刘一燝被噎得满脸通红,他去宣大面圣?且不说皇帝见不见他,如今京中传得沸沸扬扬,说天子单枪匹马冲进建州铁骑阵中,左刀右枪杀了几十个人面不改色。
&esp;&esp;方从哲领头跪下,骆思恭展开圣旨朗声宣读。旨意的大意是朕躬安,野狐岭之役大破建虏,大同晋商通敌已尽数伏诛,圣驾暂驻宣大处置善后事宜,一应政务由皇后代天子行权,内阁司礼监协理,钦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