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章九队线(2/3)

    “知道。后来都不收她钱,她就隔几天去一次,怕老板赔了。”

    “咋了?”他问。

    张轻轻笑了一阵。她笑完以后,想起父亲。

    陈巍把鱼腹拨到张轻轻那边。

    “走吧。”他说。

    “我爸倒是话少。他凌晨扫街,有时候捡到东西就拿回家。捡过一只高跟鞋,在门口放了半个月,等人来领。”

    “他走以后,我倒总能想起他说过什么。”张轻轻看着地上的树影,“有时候想起来还生气。”

    江堤上的红步道晒得发白,鞋底落上去,热气隔着袜子往脚心钻。栏杆也烫,陈巍伸手试了一下,很快带她往前骑。陈巍找了一处阴凉的地方。树荫落在一段临水台阶上。石缝里长着细草,水退下去以后,最下面几级留着浅色泥印。陈巍把两辆车锁在树旁,车轮还在缓慢转动。辐条上的亮光跟着转了几圈才停下来。

    “这块刺少。”

    “进去吗?”

    帽扣已经弄好,张轻轻仍在原地扶着车把。耳后的热意沿着颈侧往下走。她忽然希望那缕头发缠得久一点,这个想法让她把帽檐又压低了些。

    “我跟我爸也这样。他问店里咋样,我也说还行。”

    “一只?”

    江风吹散了身上的热。陈巍把手臂搭在膝盖上,黑色短袖半干,胸口的布料仍贴着皮肤。他拧开水瓶喝了一口,肩背随着动作向前收紧,后颈从卷发下面露出来。汗水沿着颈侧留下一道浅痕,到了衣领便停住了。

    “看你热。”

    陈巍把擦过手的纸巾折起来:“水龙头确实该早点换。”

    “我爸也挺逗。”她说,“家里水龙头滴水,他在下面放个搪瓷盆,说攒着正好拖地。我妈骂了半个月,最后自己找人换的。”

    陈巍合上工具盒。张轻轻拨了一下车铃,响声把树上的麻雀惊走了两只。

    “不进。买一把豆皮,站外面吃完就走。”

    陈巍看见她耳后慢慢泛起一层红,心跳跟着重了一下。他想起雨天里她扶住自己前臂的手,又想起早晨她在自己身间停过的目光。他很想翻过手,用指腹碰一碰那块红起来的皮肤。

    炖鱼装在搪瓷盆里,汤里放了冻豆腐和宽粉。鱼肉细,刺也多。冻豆腐炖出蜂窝,吸足了汤,吃到里面还是烫的。

    母亲发来消息:今天怎么又没回家。

    下午,他们沿浑江往城里骑。

    “要回去吗?”

    张轻轻看着他的手:“你爸妈以前管你吗?”

    “他活着的时候,我们俩话挺少。他问我考试怎么样,我说还行。问我累不累,我还是说还行。”

    “管。十六岁去烧烤店那阵,我妈天天去店门口看。”

    他说着夹走鱼尾。张轻轻看了他一眼,低头挑鱼刺。陈巍额前的卷发被汗压下去一些,鼻梁在窗边显得很高。他吃饭时话少,偶尔抬手给她添一次水。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陈巍回到自己的车旁。碰过她的手指搭上车铃,铃声响得突兀。他收回手,握住车把。

    张轻轻捏住刹车,右脚撑到地上。陈巍把车停在她身后,走过来摸了摸帽扣。

    帽带缠住了一缕卷发。陈巍低头替她往外挑,耳后那里的皮肤又薄又热,他的手指轻轻地擦过哪里。

    陈巍从后面喊:“先停一下。”

    陈巍说起母亲时语气很轻松。他把链条转了一圈,用纸擦手,纸上很快染了一层黑油。

    “笑啥?”

    “真够拖一遍。”

    “还有很多。”

    “我妈。”

    “骑一会儿就干了。”

    他抬手拨开额前的头发,又转回去看江。张轻轻也把脸转向对岸,刚才看过的地方却还留在脑子里。她知道他衣服下的躯体应该是她喜欢的类型,早晨偶尔骑在他后面时,她已经看了很久。

    “你少蘸点。”

    张轻轻的手在车把上缩了一下,肩膀仍停在原处。

    那缕头发已经从帽带里松开。陈巍把帽扣收紧一格,随即退开半步。

    “你也吃。”

    陈巍转过脸,两人的目光碰在一起。

    张轻轻看了一会儿。

    他站得很近,胸口几乎挨到她的肩。桂花味混着汗水,从她耳边落下来。张轻轻扶着车把,背上绷起一阵细小的紧张。她只要稍微转头,就能看见他的脸。

    “那盆一天能接多少?”

    老板娘送来一碟酱汁。陈巍夹了块冻豆腐蘸着吃,辣得连喝两口水。张轻轻看着他笑。

    陈巍点点头,继续转动车轮。链条缓慢走过齿盘,沾上一层新油。

    陈巍笑了。张轻轻也笑,鞋尖碾着树下的一片枯叶。

    母亲很快问:男的女的?

    张轻轻把手机扣在腿上。

    她回:和朋友骑车。

    “有点松。”

    “夹头发了。”他说。

    中午,他们在九队附近的小馆吃饭。店里四张塑料桌,冰柜上放着一台旧电视。老板娘坐在门边看连续剧,听见有人进来,才起身去后厨端鱼。

    “一只。另一只不知道跟谁走了。”

    “老板知道吗?”

    陈巍抬头:“家里找你?”

    “刚才手重了。”

    饭后太阳正烈。两个人把车推到树下。陈巍蹲着给车链补油,张轻轻坐在路边石头上看手机。

    “不用。她想知道我跟谁一起。”

    张轻轻小时候常听老师讲浑江是母亲河。那时她坐在教室里,觉得一条河应该很宽,宽到能把整座城托起来。后来她去了外地,见过更宽的水面。,却再没有面对浑江时那样深入的思绪和悸动。今天重新坐在这里,浑江还是从前的样子,桥墩上留着旧水位,岸边有人支着鱼竿。

    “嗯。”

    张轻轻看向他,又笑了。

    两个人坐到台阶上。浑江从城中间流过去,水色发浑发黑,近岸漂着几片杨树叶。对岸的楼房挤在山脚下,窗户被太阳照得发亮。b市的山离人很近,站在江边抬头,城区已经到了尽头。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