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2/3)

    她的心飘着,根本不在殿下身上。

    于是,这位在宫中当差近四十年、平日惜字如金近乎半哑的老太监,破天荒地,主动开了口。

    本以为虞衡弃她而去后就彻底不管她了,现在看来,这个男人不算太无情,还有一丝风度在。

    待他想起,自己随时可能被逐出门去。故而一觉醒来,她便急着要施展刚刚成型的“大招”。

    王遂微微颔首。

    时毓因此也有了再次靠近他的勇气。

    时毓思忖片刻,试探道:“殿下忌惮身边人私下勾连,见我四处送礼,疑我野心过甚?”

    时毓心底其实早有揣测。毕竟崴脚一事唯有虞衡知晓,王遂若无授意,断不会清晨便领着太医登门。她方才那般试探,不过是怕错付了对方一番苦心。

    就这么一眼,那黑白分明的轮廓便深深烙进他眼底。

    王遂这一问并非呛她,而是有心提点。

    就在他撑膝起身,准备离去时——

    时毓撑着单腿站起来,朝他郑重抱拳:“其实是想谢过王司寝,特意请太医来为我诊治。以我的身份原不配……”

    “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

    唯有这姑娘自己不知道。

    他几乎是颤抖着展开纸条,上面是稚拙却工整的几行小字:

    他低头,看见门槛下塞出一卷纸条,边缘还沾着未干的墨渍。

    王遂一宿没合眼,眼底泛着青黑,面容浮肿,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姑娘请讲。”

    “此言有理,却未尽然。”王遂摇头,“殿下是天下之主,唯有至珍至贵之物才堪相配。你身无长物,唯一拿得出手的,不过是赤胆忠心。可你没给。你给他的,是奴才也能得到的东西,甚至给他的还不如给奴才的东西用的巧思多。便是那不值一提的徐员外,你都费心讨好,又是展示新奇茶艺,又是献上足以流传千古的绝篇,你明知殿下听过他的供词,可有想过在殿下面前也展示一番,再为他续作名篇?”

    时毓被问得一怔。

    他请李霖雇来照应叶姑娘的仆妇将东西送给她,而后坐在门外,隔着门板一样一样地介绍:这是珠花,嵌的是淡水珍珠,戴在鬓边会随着步子轻轻晃;这是吴郡最时兴的胭脂,叫作“醉芙蓉”,抹在唇上像刚熟的樱桃;这话本子讲的是江南书生与狐仙的故事,卖书的娘子说最近姑娘们都爱看……

    “姑娘以为自己是什么身份?”

    王遂宣布她被禁足,太医则将她扭伤的脚踝用竹板牢牢固定,缠上布带,嘱咐道:“竹板拆前,万不可落地行走。”

    即便是被他视为臂膀的顾昭,也不敢说自己能猜透他的心思。

    她似乎在害怕在犹豫,咬着手指,缓步来回踱着。裙裾不长,随步履轻扬时,偶尔露出纤巧的足踝,白得像新开的玉兰瓣。

    青丝如瀑垂落,素白衣裙曳地,缥缈得像一幅水墨泼就的烟雨江南。

    但我还没找到他。

    他想帮她走出这间房,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他将这一路见闻都细细说给她听,巷口的童谣、河边的洗衣声、轿夫哼的小调,琐碎得像春日檐下滴落的雨。

    “多谢司寝提点,”时毓起身郑重一揖,“我明白自己的身份了。可惜眼下无以回报,待将来……”

    当然了,即便如此,也不能反复在人家的雷区蹦迪,既然他厌恶那般露骨的勾引,以后定要坚决杜绝!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对着紧闭的门扉,笑道:“今夜,请姑娘再来顾某梦中说一次,可好?”

    说了什么呢?

    不料刚推开房门,便与候在廊下多时的太医与王遂碰了面。

    殿下少年时性子赤诚如璞玉,尤其对先帝一片丹心。可先帝自重伤后日渐多疑,常为试探他忠诚,命他孤身赴险、深入虎穴,他从未迟疑。哪怕先帝强娶了他青梅竹马的女子,他也只是沉默忍下。即便如此,先帝仍将他远封康州,断他粮草、削他兵马,意欲借胡虏或哗变将士之手除之。他咬着血牙挺过来了,后来只因先帝一封手书,便毫不犹豫率全部兵力回京,为护先帝之子坐稳江山,他娶进一个又一个别有用心的女人,借兵南征。好不容易凯旋,却又被长嫂一碗毒药几乎夺去一切。

    最后他静了静,声音低下来:“顾某昨夜梦见姑娘了。抱歉,无意唐突姑娘,只是实话实说。顾某猜想,这或许便是姑娘与人交谈的法子。梦里姑娘说愿意帮我,却提了个小小的要求,可惜顾某未能听清。于是今日便胡乱买了这些。若都不合姑娘心意……”

    他甚至觉得,杀逆贼是男人的事儿,是军人的事儿,本就不该寄托在这个可怜的姑娘身上。

    他琢磨了一晚上,天一亮,便去了吴郡最繁华的市场,买了珠花,胭脂水粉,话本子,糖葫芦,甚至还有一串带铜铃的脚链,急匆匆奔赴叶家。

    手背忽然被什么极轻地碰了一下。

    “你可想通,那日在船上为何触怒殿下?”

    “太医是专侍殿下的御前官。内廷之中,有资格请动太医问诊的仅两人——掌事女官段琳琅,内侍监陈博。便是咱家,亦无权请太医看诊,更遑论‘为姑娘诊治’。”

    “司寝何出此言?”

    王遂侧身避过,轻叹:“看来姑娘仍未明白。”

    时毓不傻,当即反应过来:“您是说……是殿下命令太医来的?”

    王遂实在不敢想那番光景。

    那就好办了,她最怕遇到那种,对谁都冷酷到底,只把心爱的女人当人的男人——除了那个女人,任何人遇到他都得倒霉。

    心脏骤然收紧,竟比第一次在战场上斩下敌将首级时跳得更猛。

    他说这串糖葫芦用了北边运来的山楂,裹的糖霜格外脆;说那脚链上的铜铃声音极轻,走起路来像细雨打在芭蕉叶上。他说每样东西值多少文钱,能换几斗米,说集市东头有家包子铺热气蒸腾,西巷的老翁会捏会唱歌的泥人。

    时毓心虚,叫住脚步虚浮的王遂,笑问:“能向您请教个问题吗?”

    叶姑娘依旧没有回应他,但他的心情却不像之前那样急切烦躁了。

    得到这个答案,她心头那块沉甸甸的石头,倏然轻了许多。

    叶姑娘终究没有给他任何答复,但这一晚,顾昭在梦中看到她回头,听到她怯生生说了句什么。

    像虞衡这般,在极度厌恶她的时候尚能保持理智和风度,给予基本的人道主义关怀,说明他的性格底色是宽仁大度的。

    殿下承受的背叛太深、太重,早已不敢再将真心托付给任何人。

    天呐,她竟然会犯这样低级的错误!

    再这样下去,殿下只怕又要被狠狠伤一次。

    所幸,她准备的大招是彻头彻尾走另一条路线的。

    时毓以为自己能回行宫,全因虞衡昨夜另有要务,没顾上交代人拦她。

    可殿下待这姑娘处处不同,却根本掩饰不住,都在明面上,但凡不是瞎子,都能看出来。

    不是为了她,是为了殿下。

    时毓如遭雷击,后背霎时浮起一层细密的冷汗。

    原来虞珩怒的,是自己没有将他真正视作高高在上的神明,是将他这九重天威,视作与太监宫婢同列。

    你明天还能来吗?”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