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敬美之死【修文】(2/3)
女皇冷笑,“也只有你会这么说了,待消息传开,不知朝臣们会怎么议论朕残暴狠毒!”
郦敬宣也是习武之人,论脚程他与卢绘不相上下;他既比卢绘早出门一刻,卢绘无论如何追赶都始终与他隔了一段距离。
这句话仿佛一根细细的针,瞬时扎破了女皇的高傲。
郦敬宣满脸戾气:“我去找皇祖母论理!”说完就冲出门外。
瞿松风被镇住了,也再无任何小黄门或禁卫敢动手拉扯他了。
郦敬元忧心又起,“潞州山高路远,我得让人给你收拾路上所需,免得耽搁行程,再度惹怒皇祖母。”
“信陵郡王御前失仪,殊失礼度,兹贬出京,授潞州别驾,望尔革除浮稚,勉力政事,以成国器。即日启程,不许耽搁,钦此。”
卢绘领命而去,离开凤仪殿前还听见女皇还在问裴恕之‘朕欲修寺,你意如何’云云。
郦敬宣低声,“多谢大兄。大兄放心,我不会再放肆了。”
卢绘默默站在一旁。
倘使女皇将交给金家兄弟的权力交给裴恕之,说不定他转头就把女皇卖了个好价钱——其他重臣亦如此。
这等桀骜倔强,直令满场皆惊。
裴恕之:“政事堂的诸位相公还是很为陛下着想的。”
瞿松风心知肚明他是来做什么,领着几个小黄门上前劝阻,“郡王回去吧,陛下今日不见你。哎呀,陛下政务繁忙,殿下就别添乱了……”
“还好还好,皇祖母毕竟还是疼爱你的。”郦敬元松开弟弟的胳膊,“可不许胡闹了。”
女皇扫了几眼,点点头。
郦敬宣手上用劲,刀刃在他的脖颈上划出一道血痕,血珠沁出皮肤。
就在此时,在他身后悄悄靠近的卢绘猛然甩出一鞭,啪嗒打落他手中短刀,第二鞭缠住他的腰身将人扯倒在地。
女皇胸膛起伏,神情中夹杂着懊悔、伤心、愤慨、恼怒,“刘相,沈相,唐义方,但凡有一人还在,朕如今也不至于事事受人掣肘!这不对,那不妥,让朕多放权放事给太子历练……哼,不放两条恶犬出去,他们还真当朕软弱好欺了!”
永宁公主大惊,忙叫道:“哎呀快去拦住他!别让他触怒母皇!”
女皇自嘲一笑,“也是,你裴若湛出身钟鸣鼎食之户,家学渊源,年少得志,有的是退路。”
郦敬宣唰的一下拔|出靴筒中的短刀,抵住自己的咽喉,“你们谁敢上前,我就在此处血溅五步!”
她摆摆手,转头看向卢绘,“替朕传一道口谕——信陵郡王御前失仪,滚到潞州当别驾去。今日就启程,不许耽搁。”
两人一前一后奔至凤仪殿前,不等卢绘赶到,郦敬宣已经扯开嗓子喊起来——“皇祖母,敬宣有事求见!”
卢绘将册子取过来放在御案上,女皇随手翻了几页,状似无意的问道,“敬美之死,你也不问上一句?”
“皇祖母你是知道的,我自小与敬美不合,吵过嘴也打过架,至今都说不上几句亲近话。”郦敬宣悲愤的大喊,“可再怎么样,他身上都流着您与祖父的血!难道我们这些皇子皇孙还比不上金家那两个以色侍人的贱人吗?!”
这句话卢绘听懂了,裴恕之敢上,女皇也未必敢信他。
卢绘边往外跑边喊着:“我去阻拦!”
女皇失笑:“你才几岁,告什么老。罢了……”——虽然此人不能做心腹,但办事的确利落干净,为人更是厚黑通透。
宣完旨意,偏殿中的郦敬元与郦敬善齐齐松了口气。
他上前几大步,眼含热泪,“皇祖母,敬美自小娇纵,他没什么大志向,也没什么心机。他私下道人长短,就只是道人长短而已,他没本事谋反作乱的!你骂他一顿,打他一顿,甚至赶他出神都都行,何至于取他性命啊!”
郦敬元更是捂住自家弟弟的嘴,低声骂道:“你自己不要命,就不怕父王伤心么?若是父王病情加重,我绝饶不了你!”
裴恕之笑了笑,“臣年少德薄,资历不足,不敢在诸相跟前无礼。”
“去岁夜宴,皇祖母当众说穆王有八骏,你有八个孙儿,可如今八骏只剩三个了!皇祖母,你的骨肉就这么低贱,仅仅说了金氏兄弟几句闲言就得当场抵命赔罪吗!”
女皇不语。
裴恕之沉吟片刻,“这是陛下的家事,不该臣多嘴。”
卢绘看见女皇站起来走了几步,用微微发颤的手指撑在桌案上。
瞿松风连声劝说:“诶哟哟,我的祖宗,可千万不能乱说呀!你们愣着做什么,快来人,将郡王拉走!”
卢绘不及多想,立刻入殿。
“朕真是懊悔,当初不该为了承谨将唐义方赶出神都。若非如此,唐卿此刻必定还活着,朕也不至于提拔二金……!”话音骤然而止。
卢绘立刻在夹板黄纸上匆匆写了几行字,奉给女皇看。
瞿松风见状,赶紧吆喝人手一拥而上将郦敬宣牢牢压住。此时郦敬元与郦敬善也双双赶到,一左一右夹住他的胳膊。
女皇喃喃坐下,“应当的,应当的。”她看向眼前的青年,神色复杂,“若湛为何不能继承唐公之志,为朕分忧解难呢?”
裴恕之笑道:“陛下吩咐的差事,臣自问还算尽力。哪日陛下若嫌弃臣无能,臣告老归田便是。”
裴恕之奉上一本册子:“之前流出多少不好说,之后应当不会再有人举告了。”
郦敬善:“总算有惊无险,我这就将此事告知父王母妃。”说完,他团团行了一圈礼,转身离去。
一个小黄门匆匆奔到她身旁,“陛下让你进去。”
女皇向她挥挥手,示意她起来。
女皇冷冷道,“还算懂些君臣礼数,不至于气死朕。”她懊恼的捶桌,“唐义方走的太早了!”
卢绘正在收回鞭子,闻言瞟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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郦敬善高声向着凤仪殿道:“皇祖母在上,敬宣只是一时情急糊涂,并非有意顶撞,万请皇祖母莫要责罚!”
郦敬宣忽的转身,大步走向门边。
瞿松风连连作揖,“老奴拜求郡王别再说了!”
凤仪殿内愈发阴沉,这种近乎衰朽的颓然气息让卢绘很不舒服。
郦敬宣扬声大骂:“金逸然、金子岳,你们两个不知礼义廉耻的东西,既无才学也无功勋,就靠着谄媚君前,摇尾乞怜,卖笑承欢,比勾栏院里的贱奴还不如!”
她跪在女皇面前正要开口,忽见御座前站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裴恕之?
郦敬宣索性高声大喊:“皇祖母,孙儿知道你听得见,孙儿有话要问——敬美与长盛,究竟是祖母亲自下令杖毙的,还是金家兄弟狐假虎威所为?”
裴恕之轻叹一声,“……若是唐相还在就好了。”
瞿松风被吓的魂飞魄散,“郡王,你你……”
裴恕之躬身,“陛下这话可折煞微臣了。微臣斗胆说一句,就算微臣愿做第二个唐公,陛下能信臣如唐公否?”
郦敬宣两手按着膝盖,沉默的坐在圈椅中。
郦敬元忙问:“三弟你要去哪儿!”
金氏兄弟是佞宠出身,没比宦官之流好多少,所以只能忠心于女皇,老老实实当女皇手里的刀子。裴恕之可不是,他有出身,有功名,还有多年积累的官场人脉,他没必要为女皇做孤臣。
裴恕之很贴心的补上一句,“听闻当地百姓要为唐大人建一座生祠。”
女皇继续说道:“……承谨的庄园,都抄干净了?”
“皇祖母你听见了么?孙儿也骂了金家兄弟,你来杀我吧!”他一手扯开衣襟,露出肌肉结实的胸膛,“今日孙儿引颈就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