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2/3)
何建军的拳头攥在半空,低着头喘气。孟梨躺在地上,头发散了一脸,嘴角的血又渗了出来,膝盖上的伤口在地上蹭破了皮,血混着灰粘在裤子上。她看着何建军那双攥紧的拳头,忽然咧开嘴笑了,笑得满脸是泪却还在笑:“你打吧。你打死我算了。反正钱也没了,金子也没了,我什么都没了——你打死我,咱俩一块儿完蛋。”
季云姝没再问,低头喝粥。何秋霞也没再说,转身去给念念喂饭了。这件事跟她们家没有关系,她连多余的眼神都不想给。
两个人扭打在一起,从客厅中央一直打到茶几旁边,茶几上的杯子茶壶全被扫到了地上,碎瓷片噼里啪啦响成一片。何建军揪着孟梨的头发把她往地上一摁,孟梨屈膝顶在他肚子上把他顶得往后一退,两个人喘着粗气红着眼瞪着对方,像两只困在笼子里互相撕咬的野兽。
季云姝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院子里给生生擦手,生生刚蹲在地上研究完蚂蚁,小手脏兮兮的。她拿着毛巾一点点把指缝里的泥擦干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轻轻“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但到了下午,大院里又传了新的消息——昨天夜里何建军和孟梨打起来了,打得头破血流,邻居报了家属委员会,两个人被通报批评了。
何建军现在终于明白了那句话的意思。当你有用的时候,领导看你是块材料;当你身上沾了麻烦,领导看你就是块烫手的山芋。什么栽培什么赏识,都抵不过一句“避嫌要紧”。
勤务兵还没答话,屋里传来领导的声音,隔着一道门,听不太真切,但那意思很清楚:“让他先回去,组织上会按程序办。这个节骨眼上,避嫌要紧。”
季云姝端着粥碗愣了一下:“何建军的妈?”
“我有急事,”何建军的声音又哑又急,“麻烦你跟首长说一声,我妈被保卫部带走了,我舅舅那边的事我真的不知情——”
到了傍晚,院门被人敲响了。
“何建军!”孟梨尖叫一声扑了上去,指甲朝着他脸上就挠,“你还我金子!你赔我!那是我的!你凭什么动我的东西!”
何建军站在门口,门缝里透出来的灯光熄了。他张着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湿棉花,说不出话,也咽不下去。他想起当初领导器重他的时候说过的话——“小何啊,你是个有头脑的,该断则断,千万别让什么事拖了你的后腿。”
他真是被气糊涂了,现在最重要的是他妈,得先把他妈救出来,孟梨那个疯婆子什么时候整不要紧,重要的是他妈!
勤务兵冲何建军摇了摇头,把门关上了。
门被拍得砰砰响。外面邻居已经在喊:“再不开门我喊保卫处了!”
何秋霞在旁边择菜,菜叶在手里揪了好几下才放进盆里。她嘴上没说什么,但季云姝看见她揪菜叶的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
何建军被她挠了一把,脸上立刻浮起三道血印子。他“嘶”了一声,反手一巴掌就把孟梨扇得趔趄了两步。
何建军喘着粗气,松开拳头,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印子,转身去开了门。门口站着好几个邻居,探头探脑地往里看,看见满地碎瓷片和坐在碎瓷片中间满脸是血的孟梨,都吓了一跳。
动静太大了。隔壁邻居先是听见碎瓷片的声音,后来又听见孟梨尖利的喊叫和何建军粗重的喘气声,连忙跑出来拍门:“小何同志!小何同志你们怎么了?开门!再不开门我叫家属委员会了!”
季云姝去开门,门外站着孟梨。她披头散发的,左边的颧骨上一片青紫,嘴角破了一道口子,血痂还没干透。她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外套,领口被扯歪了,整个人憔悴的不像样,已经完全没有了精神气。
问话的结果很快就报上去了。何建军和孟梨因为家庭矛盾严重、扰乱邻里秩序,双双被通报批评。通报贴在食堂外面的布告栏上,来来往往的人都看得见。
孟梨没站稳撞在墙上,膝盖磕在桌角上疼得她倒抽气,可她像感觉不到疼似的,抄起旁边桌上的瓷碗就朝何建军砸了过去——碗没砸中,哐当一声砸在他身后的墙上,碎瓷片溅了一地。
可谁都看得出来有事。满地的碎瓷片,墙上蹭的血印子,孟梨衣服上的脚印——这哪是普通的夫妻吵架?邻居们面面相觑,有人则悄悄退出去报了家属委员会。
何建军在领导家门口站了不知多久,才拖着两条灌了铅的腿往回走。夜风灌进领口,凉得他打了好几个哆嗦。
“没事,”何建军挡在门口,强撑着镇定,让邻居看着正常点,“夫妻吵架,碗摔了几个,没事。”
何建军被她那笑弄得心里发毛,拳头攥了半天,最后重重砸在旁边的墙上,砸得指节破了皮渗出血来。
何建军站在布告栏前面看了一会儿,脸色铁青,转身就走。孟梨也去看了一眼,看完之后反而笑了——她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
何建军也不想再在家里呆。他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把自己收拾的看起来像样了点,立刻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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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建军连夜去找他的领导。领导住在家属区另一头,何建军敲门的时候手都是抖的。门开了,领导家的勤务兵探出头来,认出是他,表情有些为难:“何团长,首长他……他睡了。”
第二天一早,家属委员会就来了人。两个人坐在客厅里,一个做记录一个问话,何建军坐在沙发上,脸上的血印子结了痂,像几条歪歪扭扭的红蜈蚣。孟梨坐在对面的凳子上,膝盖上缠着纱布,嘴角还肿着,低着头不说话。
“还能是谁。”何秋霞摇了摇头,“这家人……”
“你这个疯子!”何建军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印子,火也上来了,冲上去一脚踹在她腰上,孟梨跌坐在地上,顺手抓住旁边的扫帚就朝他的小腿扫过去。扫帚把打在何建军腿骨上闷响了一声,何建军吃痛弯腰,孟梨趁机爬起来又去挠他的脸。
与此同时,何母被带走的消息也传遍了大院。季云姝是吃早饭的时候听何秋霞说的,何秋霞从隔壁借酱油回来,放下酱油瓶就叹了口气:“刘长花被带走了,说是她弟弟那边出了事,通敌,她弟妹一家已经跑出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