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2/2)
&esp;&esp;隔壁诊室摆着张牙椅和各种治疗器械,蔚苒小时候得龋齿补过牙,每次看到这张椅子就想起做治疗时冰冷的钻头、嘶磨的声音和腥苦的双氧水味道。
&esp;&esp;蔚苒见他没有要来牵她手的意思,便靠过去拽他,小声示意他:“拉手。”
&esp;&esp;“哎呀,齐主任,实在不好意思打扰了。”
&esp;&esp;他其实很少有机会与蔚苒一同外出,更别提这样牵着手在外。这类亲密举动只在他们两人间是让他熟悉的,但当面对外界时又令他无比陌生。
&esp;&esp;蔚苒道声“好吧”,齐茂德便又叮嘱:“开的药回去按时吃,注意口腔清洁和卫生,等炎症彻底消了以后找个时间过来,咱们就给它拔了。”
&esp;&esp;虽然照顾着她的感受,但贺钊其实很难不留意徐祖宇,包括一路走来路人们频频瞥向他与蔚苒牵着手的视线。
&esp;&esp;蔚苒却恋恋不舍。
&esp;&esp;好几次,他都想松开,怀疑自己是否该回归到更含蓄些的方式,两人并肩走就好,不必有什么肢体接触。
&esp;&esp;贺钊随即感到一种从包裹重重的局促中终于被释放的轻松。但当她的手离开他的,她的温度随之而去,体温的落差又不知为何让他心里跟着空落了一瞬。
&esp;&esp;但她冰凉紧张的小手还是让他屡屡不落忍,他说服自己是她的手太凉,她的不安也需要他来安抚,这只是出于关照而非昭彰情感,于是也就硬着头皮旁若无人地牵了下去。
&esp;&esp;齐茂德解释:“也不是不行,只是留着它弊大于利。智齿这个东西,老祖宗以前吃的粗糙,需要用它来磨碎食物。现在你们年轻人一个个吃的都精细,你这颌骨又小,没地方给它长,也不需要它再承担咀嚼功能。留着还可能反复发炎,不如拔掉,一劳永逸。”
&esp;&esp;“没事没事,你忙,我们等着。”
&esp;&esp;齐茂德一看来人是徐祖宇,便使唤助手带他们先去隔壁诊室坐一下,“徐院,你稍等我一下啊,我看完这个片子就过去。”
&esp;&esp;齐茂德看见,笑着安抚:“姑娘,别紧张,没事啊,咱们就先看一下什么情况,还不到拔牙那步。”
&esp;&esp;每次他安抚她时都会捏她的指尖,用粗糙厚实的指腹规律地轻划她的指甲,她的不安也总能神奇地在这样的摩挲里消弭。
&esp;&esp;两人的手这才总算是分开了。
&esp;&esp;片子出来,没太大问题,只是冠周发炎,他便先给她做了冲洗上药,让她等炎症消了再过来拔掉。
&esp;&esp;贺钊不打算依她,但她却不由分说将手塞进他兜里,耍赖般地强行与他手指缠绕在一起。
&esp;&esp;他便拢紧她的手,捏了捏。
&esp;&esp;从门诊大楼出来,徐祖宇将他们送回到停车场。
&esp;&esp;蔚苒从牙椅上起身,问:“不能不拔吗?”
&esp;&esp;她赧赧答:“有点儿。”
&esp;&esp;他是有些不自在的。
&esp;&esp;又看贺钊和徐祖宇,“两位坐吧,别站着了,看着这屋里怪堵的慌。”
&esp;&esp;往回走的路上,贺钊手揣在裤兜里,与徐祖宇道谢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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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这些年出席各种场合、参加各种会议与活动,他习惯了在人们迥异的目光与聚焦下生活工作,却还独独没有习惯这种。
&esp;&esp;于是更攥着他不肯放他离去,从手掌攥到手指,黏了胶水似的撒不开。
&esp;&esp;话题聊不到她身上,她便也只剩下一路沉默。
&esp;&esp;他们这代人,是在规训和压抑下成长的一代,或多或少都会有这样的心态。
&esp;&esp;在公共场合旁若无人地牵手、拥抱、甚至亲吻,是蔚苒这样九零到千禧一代的年轻人才有的表达感情的行为。而于他们这个年纪的人来说,内敛是美德,这种高调直白则往往代表着轻浮,不够稳重,有失身份,常常令他们本能地回避,甚至自心底涌上一种羞耻。
&esp;&esp;徐祖宇刻意挪开的目光显然证明他也与他一样为此感到莫名的不自在。
&esp;&esp;贺钊觉察到掌心的小手紧张地缩了缩,颔首看她,低声问:“害怕?”
&esp;&esp;周六上午的口腔外科诊室外仍坐满了候诊的患者,穿过走廊,徐祖宇将他们领到齐茂德的二诊室,敲敲门进去。
&esp;&esp;直到齐茂德进门来,道着“不好意思久等了”,让蔚苒在椅子上躺下,他才终于有了不得不松开她的理由。
&esp;&esp;大致看完情况,齐茂德让助手带蔚苒加号拍了个牙片,主要为了看看智齿是不是斜长,有没有顶坏邻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