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2/2)
对待出身低微的美人,不都该如此么?
可他的心,却全然不似他这冷静的念头一般肯平静下来,只要一想到柳絮曾与她那该死的前夫独处过许久,心脏就嫉妒痛楚到令他牙关都不可自控地狠狠咬合在一起。
柳絮迟疑了一下,秉着不想被误会,以及宋大人是丈夫同僚,最好别多生事端的念头,轻轻摇头:“没有,我很快就出来了。”
当真是作茧自缚。
吓了一大跳,心口跟着紧缩,然而下一瞬闻到了熟悉的沉香味。
这话是真的,可她害怕丈夫生气多想,误会她跟宋大人有什么纠葛,便隐去了对方捏她手腕,以及那句冒犯的问话。
床榻上的纱帐落了一半,柳絮半睡半醒间,忽然感觉脸颊上爬了个冰凉的东西,一点一点游弋着往下,落在了颈间。
昏暗的屋内,齐昀身上沾着秋霜的冷,像是一抹高大的幽魂站在床榻边,俯身轻轻抚摸着女人雪白温热的颈,拇指落在了他昨夜刚留下的红痕上,又寸寸移到跳动的脉搏上,抬眸盯紧了她的双目。
——
他这是要做什么?兴师问罪么?可他有什么立场去兴师问罪?
——
孤寂的长廊,齐昀垂下眼独自站在那。
齐昀面无表情地想,自己也该当如此,本不该因一个女人便这般大动肝火、心绪不宁。
入夜后左等右等也不见丈夫回来,她只得满腹心事地回了内间,穗儿过来灭灯吹蜡,只留了一盏昏暗的油灯,屋里光线顿时暗了下来。
死寂之中,她只听见主子那紊乱而浓重的呼吸声
他头一次知道,原来这样怯懦柔顺的女人,撒起谎来也是不眨眼的。
白日里遇着个莫名其妙言行无状的人,花也没能救成,柳絮一整日心绪都不佳。
长廊之上,灯笼随着夜风轻轻摆动,光影也跟着一阵阵摇晃,齐昀冰冷的眉眼在光下愈发的阴郁,衣袂翻飞,气势汹汹往柳絮那走。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这或许并不重要。
穗儿这才敢抬起头。
蜡烛灭了,屋内陷入一片黑暗,唯有窗外月色寒冷的波光。
月色之下,满地墨汁飞溅,玉笔架碎裂,纸张凌乱地散落了一地,都昭示着主人的盛怒。
网越收越紧,缠得他几乎喘不过气,偏又做不到亲手撕开这层谎言的茧衣,彻底摆脱夜不能寐的隐患。
“……夫君?”
穗儿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伏着身子结结巴巴回道:“前、前后,约莫不到半刻。”
他用欺骗织成一张细密的网,费尽心力将柳絮紧缚其中,昼警夕惕,生怕她知晓真相破网而出。
自己根本不是柳絮名正言顺的丈夫,甚至因为一切都是骗局,他更无法气急败坏去质问她一句“你跟你前夫都做了什么”。
话音方落,便是“噼里啪啦”一阵刺耳的乱响。桌上的笔墨纸砚,连同那盏莲花蜡,都被齐昀狠狠拂落在地。
齐昀想,纵使柳絮知道了真相,又能如何?总之人在他的府上,那便是他的人,更遑论她受了他那么多好处,断没有转头不认、无情离去的道理。
遇见合心意的,便想方设法弄到身边,待彻底到手,那股子新鲜劲儿自然而然很快就过了,最后随手丢到一旁。想起来了便逗弄逗弄,怡情悦性;想不起来了,便束之高阁,权当一件赏心悦目的摆件。
柳絮心虚垂下了眼,乌黑的青丝滑落,遮住了她半边面颊,“碰见了宋大人,他正好与陈师傅有约,便好心将我带了进去。我进去后便后悔了,觉得与外男同处一室十分不妥,很快转头离开。”
穗儿看着莲花蜡骨碌碌滚到面前,吓得一动也不敢动。
话音落下,她的下巴被重重捏住抬起,头顶传来男人一声似笑非笑的轻呵。
齐昀闭了闭眼,将所有的情绪都努力压下去,这才重新举步往柳絮院中走去。
齐昀居高临下望着她明净清透的眼睛,一双凤目瞳仁像是冰封的黑潭,寒意森森。
他手指滑到柔软的脸颊上,缓缓抚摸着,语调又轻又柔:“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她伸手将他的手指拿开,撑着身子坐起来,才柔声道:“没见着陈师傅,我便回来了。”
她一个激灵冷醒,入目依旧是大片黑暗,颈上的凉意提醒她有人正在摸自己。
颈上的指尖冰凉,柳絮被摸得不禁打了个哆嗦,心头没来由地隐隐害怕起来。
上至王孙公子、天潢贵胄,下到寻常小官、富商大贾,哪一个不是如此?
齐昀的手指落到她颊边,将散落的发丝撩到她耳后,黑沉沉的目光自上到下,把柳絮细细打量了个遍。润白的面、红润的唇、松散的领口,最后落在她攥着被沿的手指,以及手腕上淡淡的一圈红痕。
若不听话,威逼利诱一番就是。待他彻底失了兴致,她若想留便留,想走……他放手便是。
随之她听到丈夫轻笑了一声,意味不明地问:“仅此而已?”
可到头来,这张网何尝不也将他自己困在了深处。
屋里烛火昏黄暗淡,窗外白蒙蒙的月将冷光如霜洒下。
在那不到半刻的工夫里,柳絮与宋阭究竟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过去在温州老家,也发生过几次这样的事,可每回都不过是空欢喜一场。俗话说期望越大失望越大,柳絮叹了口气没多想,盖好被子睡下。
然而眼看着快到地方,院中温暖的灯火撞入眼帘,他蓦地顿住了脚步。
“今日在铺子里,可还顺利?”
柳絮捉住他的手腕,被迫仰起的脸上满是慌乱无措,“夫君,痛……”
柳絮躺了一半,漆黑的眼前忽然闪过一团光点,她一愣,紧张屏住呼吸,试探性地眨了眨眼,然而可惜的是眼前依旧一片虚无的黑暗,仿佛方才的光点只是困倦下的错觉。
半晌,地上有什么东西被“咔嚓”一声踩裂了,黑靴踏过满地狼藉,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这样的无可奈何,像是一柄烧得通红的利剑,将齐昀的心狠狠贯穿,炙烤灼烧的痛楚之余,又将那些澎湃的愤怒也一并熔成了无能的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