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2/2)
“夫君，你左臂有旧疾，一到天寒就疼痛难忍，我闲来无事便做了个臂护，应该能稍微缓解。”
那双漂亮的杏眼一如既往的空洞无神，却又清澈明亮，浓密的睫毛轻眨时，好像将他吸尽了那片清透的湖水，让他所有的卑鄙虚伪无所遁形。
“喂，你就是我表哥金屋藏娇的美人？”
指腹触及她虎口处因握盲杖磨出的薄茧时，手指微微一顿，目光落在了她的脸上。
柳絮道：“手上有冻疮，一到冬日便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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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在温州老家，她日子过得清贫，再冷的冬日也只是扣扣搜搜烧点劣质的炭，烟气熏得她眼睛疼。
当真，握的住吗？
齐昀被刺到了眼，捏紧了臂护，呼吸微微急促，勉强平缓声音答：“我很喜欢。”
柳絮顿时眉眼弯弯。
后来与丈夫成亲，日子好过了些，可没多久她便失明了，而丈夫也去了京城，此后两年的艰辛酸楚更是不必说。
柳絮窝在暖阁里，用手指去擦窗户上的薄霜。指尖冰凉，过了一会指上有虫子啃噬一样的痒，她这才想起来自己手上是有冻疮的。
她记得尚未患眼疾时，每日清晨推窗，触手的总是冻得硬邦邦的窗纸，冰冷的空气刺得嗓子发疼，却仍要忍着寒气去劳作。
齐昀愣愣看着怀里的物件。
翌日清早，齐昀便出门了，打算借着公差的由头，去金陵查一查那狐狸玉坠的事。
流淌的寂静中，她从摩挲着从旁边的矮柜抽屉里拿出样东西，放在了丈夫怀里。
好在那些苦楚都过去了，往后的日子总会越过越好的。
柳絮连忙摇头：“怎么会！只是每次听他说话，心里总觉得有些怪异。”
“冻疮？”齐昀一愣，神情蓦地复杂起来。
越是享受那份不属于他的好，他的心里就愈发油煎火燎。
丈夫不在，柳絮正闷得厉害，于是和婢女们从花房里搬出花来晒，又取了剪刀蹲在暖融融阳光下，摸索着修剪花枝。
月白棉布缝制，里面填充了薄薄的棉，针脚细密，除此之外……还绣了几簇青竹点缀。
“沾亲带故？”
身旁传来一声冷哼，她知丈夫瞧着清冷温润，醋劲儿却是最大的，便主动凑过去亲亲他的脸，软声哄好。
齐昀别开眼，望着掌心那只轻而易举便被自己握住的手，睫毛颤了颤。
这样缱绻的动作，柳絮的脸红透了，瑟缩回手指，轻声应，“……嗯”
欢快之余，他内心却也总是有种说不出的焦躁，有个声音在一直在他脑海重复：抢来的终究不是自己的，你不过是个冒牌货。
是他疏忽了。柳絮出身微寒，吃了那么多苦，自然是会有的。
他沉默了一会，将臂护轻轻搁在一旁，“过两日我要往金陵去一趟，约莫七八日便回，你可有什么想要的？”
柳絮摸了摸自己的手，麻痒之感忍不住轻轻挠了挠。
齐昀抚了抚她的乌发，语气难得正经严肃，“放心，不会有事。”
这段时日，他待柳絮好，与柳絮亲近，柳絮也愈发温柔体贴，还多了几分活泼主动。
转眼入冬，小雪后的一个早晨，苏州城天空灰蒙蒙飘起雪粉，树上挂了霜，明瓦窗上也凝结了一层薄薄的花型冰凌。
齐昀脸色一僵，未料她仍记挂着这事，旋即若无其事道：“许是祖上沾亲带故，才有这般巧合。”
他立即吩咐穗儿去让齐?配药，而后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白皙纤美的手。
第二日醒来，柳絮心中莫名不安，便将这梦说与了下值归来的丈夫听，又问出了盘桓心底许久的疑惑，“夫君，那位宋大人的声音与你的好像，几乎一模一样，而且他也姓宋，你们……”
过了?日，天难得放了晴，屋檐上的薄雪与树梢的霜都化了，滴滴答答淌着水。
“嗯。”齐昀怕她继续追问，故意冷了声线，“絮娘对宋大人倒是上心得很，可是打算不要我这夫君了？”
穷苦人家用不起琉璃明瓦窗，糊的都是窗纸。屋里与屋外一般冷，窗内面是绝不会起冰凌的，唯有屋里足够暖热才会有。
此后数月，柳絮再未提起此事，仿佛那夜宴上的种种，不过是一桩微不足道的插曲。
她忽然便有些恍惚。在苏州这大半年，日子过得前所未有的安逸精细，手上除了握盲杖留下的薄茧，其余地方早已养得光润细腻，竟让她忘了自己从前年年冬日都要开裂犯冻疮。
正忙活着，她忽听得一道细碎的声响，像是有物什从房顶瓦片上掠了过去。
柳絮摇摇头，想起上回赴金陵途中的惊险，握住他的手背，忧心道：“夫君，此去你定要多带些护卫，以保周全。我什么也不要，只盼你平平安安，早些归来。”
手上的冻疮便是这般日积月累落下的，一碰热水便又麻又痒又疼。
心间陡然涌上的不安，令他忍不住收紧了手指，而后鬼使神差地，捏起她微凉的指尖凑到唇边，满怀愧疚与怜惜地轻轻啄吻。
——
冷玉一般的少年红着眼蹲在她膝边，一个劲儿说对不起，还落了泪。
这些时日丈夫待她愈发亲近了，虽未曾恢复记忆，却比从前还要体贴周到。
齐昀推门进来，带来一阵冷风，他瞧见她的动作，解下氅衣后坐到她身旁，握住她的手细看：“怎么了？手上哪里不适？”
柳絮怕是贼人，正欲唤护院去瞧瞧，便听上方传来一道清脆张扬的女声——
齐昀却一点都笑不出来。
“往后再不会教你受那些苦楚了，我会待你好。”他加重了语气，“比两年前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