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2/2)

    “哟。”

    薛青青躺下许久，迟迟未能睡着，心中总有股不详的预感。

    “若恩公是真心待你，能一辈子对你好，好吃好喝地养着你，不苛待你……”

    “你我既已拜堂成亲，必然是要做一辈子夫妻的。”

    声音落下，气氛再度陷入寂静。

    “我的要求就那一个，看在咱俩过往的夫妻情分上，孩子你生下来，留给我，我这辈子，都会记得你的好。”

    客栈的房间都挨在一块，裴怀贞就住在隔壁，出门转个身，便能摸到他的门。

    “青娘这几日，的确被我折腾坏了。”

    夫妻二人躺在一起，许久时间里，谁都没有说话。

    她恨不得当场咬断舌头，血流而亡，再一道雷劈下来，让她尸骨无存才好。

    他越这样，薛青青心里越忐忑。

    酒水注入碗底，脆冽发响，烛影明暗交叠，飘忽起伏。

    廊下灯笼微微发晃，投下一片昏黄的软光，绕得人眼神也发晃。

    她也不知自己是提了多大的勇气，才敢在此刻假装不懂，翻身打了陆放一下，堆尽全身力气，佯装出一副轻松面容，气得发笑：

    听到开门声，裴怀贞举起手里酒壶，仰面又饮一口，视线却始终垂着，圈在怔在门口的妇人身上。

    丈夫虽不是个活泼的性格，说话却也爽朗，像这般半死不活的动静，过往从未有过。

    薛青青从未如此刻煎熬过。

    薛青青眼圈红了一片，嗓音也哽咽：“你怎知我就愿意跟他了？见个有钱长得好的我就被勾着走，狗还不嫌家贫，你拿我薛青青当什么了？”

    “陆兄没有多心。”

    裴怀贞提起酒壶，为他满上。

    可这眼泪来得汹涌，包含的滋味太过复杂，根本不是轻易能够止住的。

    她将圈在身上的胳膊挪开，轻手轻脚地下了榻，趿上鞋，借着廊下灯笼透进窗的光，摸着黑走到门口。

    手抓住门框，她悄然拉开一条门缝，无声地挤了出去。

    联想到大夫说的那些话，她的心顿时又揪紧起来，故作冷静地道：“怎么了，感觉你心情不大好。”

    可薛青青却被巨大的羞愧笼罩。

    “还跟了他，你不怨我……”

    她略抬眸，余光借着烛影，恰好扫到熟悉的轮廓上。

    她想装得再从容一点，好像真的已经熟睡过去，却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身体犹如石头僵硬。

    陆放声音闷闷的，没什么起伏。

    这和直接承认方才在装睡，有何区别？

    手里好像攥着一个已经出现裂纹的鸡蛋，明明知道它已经坏了，但因为蛋清还没有流淌出来，便自欺欺人，觉得还能再放放。

    应完，薛青青便后悔得肠子发青。

    陆放慌了神，连忙哄她。

    正辗转反侧，房门便已被推开，淡淡的酒气漂浮进来。

    他咽下酒，仿佛捉奸的原配，语气揶揄：“舍得出来了？”

    闭上眼睛，其他的感官便变得格外灵敏。

    “喝了多少？”她将身体往里挪了挪，将床榻让出一半来。

    不知不觉，男人的鼾声响起。

    夫妻二人哭过笑过，抱在一起，如往日那样，安稳入睡。

    ——

    年轻俊美的男人站在光下，后背靠在客栈粗糙的栏杆上，上半张脸被阴影压着，只看到高挺窄瘦的鼻，形状姣美的薄唇。

    说着，她眼中真滚出泪来。

    唇上泛着晶莹水色，浓郁的酒气弥漫在廊下。

    正当薛青青怀疑自己听错之时，耳后声音再度飘来：“你还记得我先前说过的吗？”

    直至陆放赌咒，说以后再说这种话，便天打五雷轰，薛青青才忙去捂他的嘴，“呸呸”两声，再不许他胡乱说话。

    年轻男人弯了潋滟的桃花眼，低低发笑：“那大夫说的，只字不假。”

    陆放哽咽了下，顿了顿，接着说：“你跟了他，我不怨你。”

    薛青青知道自欺欺人有多可笑，可她实在不是个大胆的人，手掌紧了又松，最终没有再追问，而是选择当一只鸵鸟，翻身朝里，假装睡着。

    好声好气，一丝怨气与愤怒也无。

    “没多少。”

    薛青青当即便嗅到异样。

    薛青青心里窝火得厉害，伴着未解的困惑，觉也睡不着，非要见到那个人，将话问个明白。

    薛青青能嗅到丈夫身上混合酒气的汗味，嗅到蜡烛吹熄后，陡然破灭的烟气，听到陆放过于急促的呼吸，以及渐近的脚步声。

    “青娘。”

    陆放将门合上，声音还是闷闷的，但对比方才，多了两分强打精神的轻松：“哪有不好，今日有酒喝有肉吃，心情好着呢。”

    “怎么了？”她应。

    薛青青睁开了眼。

    “瞎说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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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暗中，陆放蓦然出声。

    酒碗已经见底，陆放一口喝了个空。

    床榻陷下一片，后背萦绕上一团热气。

    她怀疑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但她又不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