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2/3)
泪意混着无法言说的千言万语,酸涩发苦的滋味,掺杂在相贴的唇齿之间。
“薛青青去哪,裴怀贞便在哪。”
花轿前面,身穿大红婚服的天子骑在马上,神采飞扬,噙笑面对四方祝贺,曾经令人闻风丧胆的铁腕帝王,如今却抓起一把喜饼,扔给起哄的百姓。
人群里开始响起此起彼伏的贺词,混着轿顶花生落地的清脆动静,一股脑儿飘入了薛青青的耳朵。
“你不必再担心我会哪日突然离你而去,因为你只管放心,我裴怀贞从今以后,便是这天下头一号惜命之人,我便是绞尽脑汁,也定然要长命百岁,走在你的后面,再不让你再度承受生离死别之痛。”
窗外大雪压落枝桠,簌簌作响。
“你想在庙堂,便在庙堂,想回山间,便回山间,喜欢梅花村,我就给你建一个一模一样的梅花村,你想当村姑,我便做农夫。”
他大步上前,迈到沈濯跟前:“恭喜恭喜,以后再见,在下可要尊称您一声沈国舅了。”
搂着满怀的温香软玉,裴怀贞感受到妻子的渐低的声音,轻声低语:“困了?”
从午门到沈府的长街两侧,沿途商铺系满红绸,风过时,满街红缎齐齐摇曳,像落了半城火烧云,流光溢彩,恍若天界。
“我都依你。”
龙椅上那位古往今来,堪称最为离经叛道的天子,对待自己的婚礼,却极为一板一眼,严格遵循周礼古制,绝不允许有丝毫逾矩。
“这是我欠你的,我自会用一辈子去偿还。”
皇后从沈家出嫁,全京城都在盛传,说兵部侍郎沈濯,其实是皇后的亲哥哥,只是早年失散,故而姓氏不同。
也因躺了太久,身上久经训练的肌肉掉去不少,高大身姿被单薄的皮肉包裹,配上那张过于俊美斯文的面孔,愈发像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沈濯一言未发,瞥他一眼,转身离开。
……
若时光退回那日,有人告诉她,她日后会心甘情愿,嫁给这个被她恨之入骨的男人,她只会嗤之以鼻,觉得对方痴人说梦。
事情确定那日,诸臣下了早朝,无不面带愁色。
他放轻声音:“从今以后,我再不会如往常那样,干涉你的去留,决定你的命运,擅自为你安排好一切。”
“青娘,我们成亲吧。”
“青娘。”
帝后大婚当日,满城铺红。
恍惚之中,薛青青甚至感觉,自己像是有了第三个丈夫。
薛青青阖上眼眸,安稳地靠在这个久违的怀抱中,与裴怀贞谈起过去一年的政事,声音透着倦意。
黄昏时分,送亲的队伍自沈府出发。
“可不是吗,陛下不是最为痛恨外戚吗?”
“不敢睡。”
她就要嫁人了?
自此,一切的痛苦都有了出处,大雪覆盖万里,终究融化,压不住茁壮生长的新生嫩芽。
“不一样。”
幔帐垂在榻下,帐内飘着提前熏过的淡淡安神像香,床头的凭几上摆着只雨过天青色柳叶瓶,里面松插数支鹅黄腊梅,暗香缭绕。
嫁的人,还是裴怀贞?
“愿陛下娘娘早生贵子!百年好合!”
许是地龙烧得太旺,薛青青莫名觉得身上也发起烫,好像春日提前来到,血液加快流淌。
炙热的吻点逐渐下移,裴怀贞张口,轻含住妇人精致的锁骨,犬齿抵咬,吐气如丝:
熟悉的体温,熟悉的气息,连淡淡的呼吸声音,都是那样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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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不丁地,薛青青又回忆起过往,她拿皇后金印砸他的光景。
铜锣开道,鼓乐齐鸣,两队玄衣禁卫策马从而来,后面跟着仪仗队伍,铺了整条长安街道。
因薛青青没有娘家,裴怀贞经过考虑,将接亲的地点定在了沈家。
他轻唤她名字,漆黑发亮的眼仁,郑重地注视着她的眼睛,柔声说道:“上天既重新给我活命的机会,我对这条命定是珍惜至极,再不敢造次。”
新鲜感油然而生,她心梢微动,走向床榻,上榻靠入年轻男人的怀中。
“陛下糊涂了不成?沈濯与皇后无亲无故,如何能从他家出嫁?哪有上赶着培植外戚的道理?”
顺着锁骨,裴怀贞再度辗转下移,加深了吻的力气:“我也想像其他人那样,穿着大红色的婚服,骑在马上,绕过半个京城去迎娶你,让所有人都看到,你我喜结连理。”
他扶稳妇人单薄的肩膀,掌心包裹住圆润细腻的肩头,帮她支起身体,与他四目相对。
嘈杂声中,王广手持笏板,看着人群中沈濯失神的脸,心道:一个个愚蠢的老货,陛下可聪明着呢。
“怕睁开眼,就不见了你。”
如同倦鸟归林,船只靠港,一年来的提心吊胆,担惊受怕,全都有了可以倾泻的地方。
薛青青摇了头:“不困。”
一年多不曾有过亲密,薛青青被吻得头脑发晕,喘息不停:“成亲?我们不是早已经……”
“为你肝脑涂地,为你当牛做马。”
她说不出话,仰颈吻上正在那张吐字的薄唇。
淡淡的一句话,弄得裴怀贞心跳如雷。
十六人抬的龙凤花轿,被依仗簇拥,浩浩荡荡。
“陛下大病初愈,想来头脑还未清醒。”
颈下的痒意太过强烈,薛青青受不了这等刺激,指尖不自觉地穿过男人头顶的发丝,低低咬字:
可命运便是如此不可预知,不讲道理。
“撒谎。”裴怀贞柔声道,“既困了,为何不睡?”
算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有自己的婚礼,大风大浪都见过了,本以为不过平常之心对待,可真等经历了,她却控制不住地紧张起来。
“祝愿陛下娘娘,永结同心,白头偕老!”
人还是那个人,却又像换了个人。
腊月廿九,新春将至,宜嫁娶。
安神香混着腊梅的香气里,妇人的声音温软发低,像是抵着倦意:
自他醒来,她总要看着他入睡,几次试探他的鼻息,才能安心睡去。
路途当中,百姓手捧红梅花瓣,栗子花生,朝着花轿扬去,各色混杂,落在轿顶上,铺了厚厚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