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帮手 也行吧(2/3)

    霍十六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他没想到这位公主连步子骞都知道，要知道，步统领的身份在暗卫中也是极隐秘的，连小公子都不知晓。

    霍十六低下头，认了。

    等你反应过来时已经把不该说的也说了大半。有巢鸿在旁边老老实实地补充，再加上她接二连三的追问，霍十六几乎是破罐子破摔地把能说的都说了。

    秦式微听完，面上倒也看不出什么失望。她本就心中有数的事，随后侧过头去看向那个一直安静立在角落的巢鸿。

    敢情我就是个陪练。

    “它的第一击不会瞄准人的要害，而是先抓瞎人的双眼，再啄断人的喉管。唯一能让它忌惮的不是刀剑，是火。火光能让它犹豫片刻。还有一件事，书上多半没有，鸀雕的母鸟只认一种声音，是幼鸟在饥饿时发出的高频鸣叫。若是能模仿出那个声音，母鸟便不会主动攻击。”

    深夜，秦式微终于搁下茶盏，放他们回去休憩。

    他一下子卡住了，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

    他闯过龙潭虎穴不知多少回，从来没有像今晚这样被一个人盘问得差点连底裤都交了。他越想越觉得后怕，开口时声音都有些发虚：“这位明昭公主，真是个厉害角色。被她盯着，感觉什么都被看透了，就像是……”

    “专司火器与机关。军中用的火药配比、攻城器械的设计图，大半出自鬼工部。步统领年少时便是极有天分的火器匠人，后来才被相爷调去暗卫历练。”

    巢鸿走在他身侧，沉默了好一阵，然后补了一句：“相爷。”

    秦式微又转向千兰让她去把马备好，千兰应声去了。

    他这些年从来没在同一个人面前吐过这么多底，可秦式微问话的方式实在刁钻，她冷不丁地抛出一个你已经默认的前提，再追着一个小细节不放。

    霍十六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肋下刚才被她肘击撞过的地方，又摸了摸后颈上那道还没消的冰凉触感。

    霍十六望着她，目光里翻涌着好几种情绪，有震惊，有后怕，有敬意，还有一点打死也不想承认的服气。

    霍十六这回斟酌了好一会儿才谨慎地答道：“相爷。”接着又补了一句，“相爷的身手是战场上磨出来的，拳脚之外还会用许多武器。属下跟随相爷这些年，只见过一个人能在相爷手下走满五十招，不过那人已经不在世了。公主虽然功夫杂而精，但与相爷相比，还差些火候。”

    霍十六那张笑脸僵了半瞬。他张了张嘴，又合上了，抬起眼来和秦式微对视。

    秦式微抬起眼来：“鬼工部？”

    霍十六的脚步猛地顿住了。他转过头来望着巢鸿，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脸上难得露出一种近乎荒唐的表情：“可……可她是个公主。她又不是相爷……”

    后者从方才两人交手起便始终沉默地看着，此刻对上秦式微的目光，便知道她想问什么。

    秦式微毫不在意地抬手抹去喉间的血，“我若是与忽都思摩交手，谁能活？”

    他想了想自己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暗卫，落到给公主当陪练的份上，传出去怕是会被同僚笑掉大牙。可是——

    秦式微听着，心里已在转念头。这个人对鸀雕的了解远远超出一本游记，霍嶂不知从哪里寻来的这般人才。

    霍十六眼见着都有了安排，自己却还没有着落，忍不住举起手来。这回他脸上那副笑嘻嘻的模样又回来了，只是与方才进帐时相比更多了几分真切的讨好：“公主，那属下呢？属下做什么？”

    巢鸿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看他，那双总是沉默寡言的眼睛在月色下显得格外清明：“她从始至终都直呼相爷名讳。你听见过旁人这样叫相爷吗？连陆公子都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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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式微端起茶盏饮了一口，忽然问道：“那步子骞呢？他也是你们的人？”

    “鸀雕之力，非寻常猛禽可比。它的利爪能生生撕开狼的脊骨，俯冲时的力道足以将男子从马上撞飞。”他开口了，声音低沉，“它护巢时最凶。若有人靠近幼鸟，它会先在高处盘旋，确认来者是敌是友。若它认定你是敌人，便会绕到光面俯冲，这样地面上的活物看不清它的来势，等看见时已经晚了。”

    霍十六这才猛然回过神来，低头看着她喉间那道红痕，慌忙收回手，后背沁出一层冷汗，他差点又上了头，这要是在相爷面前，他的脑袋已经搬家了。

    巢鸿本就是霍嶂送来替她寻鸟的，闻言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话。

    秦式微搁下匕首，拿帕子擦了擦手指上沾的血。她在桌案旁坐下来，端起凉透了的茶饮了一口，忽然开口问道：“你们二人，在霍嶂麾下是什么位置？”

    “他从前是做什么的？”

    霍十六绷紧了脸，侧过头瞪了巢鸿一眼——你倒是实诚。可话已出口，他再瞪也收不回来了

    秦式微瞅了他一眼，弯起唇角：“等我回来，再陪我练练。”

    秦式微只是微微挑了挑眉，像是在问他——怎么，有意见？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方才任何时候都要郑重：“是公主。忽都思摩身法大开大合，力大势沉，遇上刁钻的对手却容易被人钻空子。方才公主用的那些招式，他未必招架得住。”

    他继续往前走，“你我都没有觉得有异。因为在心里，你已经把她放在了和相爷一样的位置上。”

    “那比霍嶂呢？”

    他犹豫了片刻才压低声音道：“步统领……他原是暗卫出身，后来被相爷安排进了禁军，一步一步走到如今的位置。但他在相爷面前，依旧是暗卫的人。”

    ……也行吧。

    “明日你随我一道去找鸀雕。”

    霍十六直起身来，抢先开口：“相爷除了朝堂上的枢密院与门下众多官员，私下还养着一支私军。人数虽不多，却都是精锐中的精锐，只效忠于相爷一人。军中分作数部，暗卫专司刺杀与情报，武备负责后勤与军械，驿羽负责联络与传讯，司狱负责审讯与刑罚。每一部各司其职，互不统属，只对相爷一人负责。”

    霍十六支吾了好一会儿，旁边那个一向沉默的巢鸿忽然开口：“步统领入暗卫之前，是鬼工部的人。”

    霍十六走出十几步远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全是冷汗。

    秦式微没有理会他们之间那点无声的拉扯，只是抬起眼来望着霍十六，又问了下一个问题。霍十六几乎是本能地答了，答到一半才发觉自己又被绕进去了。

    他抬起头来正对上秦式微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忽然又觉得方才那些还在隐隐作痛的地方又疼了几分。

    帐帘在他们身后落下。夜风灌过来，凉飕飕地灌进两人的衣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