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往事 令华阿姐的(2/3)

    金册。金印。冠服。仪仗。府邸一座。良田千亩。黄金千两。锦缎百匹。

    可他每说一句，绍章帝的脸色就沉一分。

    高峯的腿都软了，他念出来的时候，手在抖。

    郡主。

    笔尖在砚台上停了一瞬。墨汁顺着笔毫往下淌，滴在砚台里，发出轻微的声响。

    可他的手在发抖。

    他开口了。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他看见“明昭郡主”四个字的时候，瞳孔猛地一缩。

    秦正初抬起头，拿帕子擦了擦眼角，声音还带着几分哭腔：“不是臣，是臣那外甥女。”

    “令华阿姐的女儿？她在哪里？她来京城了？”

    绍章帝放下笔，拿起御玺。

    他站在那里，背对着灯光，脸上半明半暗，看不清表情。

    外甥女？

    高峯正端着茶进来，听见这句话，手一抖。茶盏在茶托上磕了一下，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茶水溅出来，落在他的袖子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猛地抬起头，看向绍章帝。

    高峯看得清清楚楚——绍章帝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指节攥得发白，青筋在手背上微微凸起，整只手都在不可抑制地颤抖。

    “正是臣那大妹妹，秦令华之女。”

    殿内安静了一瞬。

    他顿了一顿，抬起头，看着绍章帝。

    绍章帝开口了。声音很沉，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他伺候了绍章帝几十年，太知道这个名字的分量了。

    绍章帝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了。

    殿内的气氛忽然变了。

    方才还是君臣之间插科打诨的轻松，此刻却像是有什么东西压了下来，沉甸甸的，让人透不过气。秦正初的眼眶还红着，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可他看着绍章帝的目光，却郑重无比。

    一字一字，像是带着怒火，又像是带着二十多年积压下来的什么东西，重重地落在圣旨上。

    然后落下去。

    他的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却更沉了，像是从胸腔里一个字一个字压出来的。

    可他哭起来，着实不太好看。脸上的皱纹像是被泪水泡开了，深一道浅一道的，眼睛肿肿的。绍章帝看了他片刻，移开目光，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压下心里那股想笑的冲动。

    “行了行了，”他放下茶盏，语气里有几分无奈，“谁敢给你委屈？起来说话。”

    殿内又安静了。

    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他转过身，走回御案后面。他的步子很快，袍角带起一阵风，将御案上的折子吹得翻了几页。他走到案前，拿起一份空白的圣旨，铺开。

    秦家的人他大致都认得——秦正初自己有一子一女，二房那边有几个姑娘，可都还没出阁，哪儿来的外甥女？他看了秦正初一眼，心想这人又在闹哪出幺蛾子。

    安静得能听见熏炉里炭火细微的噼啪声，能听见窗外风吹过廊檐的呜呜声，能听见绍章帝越来越重的呼吸声。

    那是怒极了，才会有的颤抖。

    本朝自开国以来，从未有过封臣子之女为郡主的先例。

    绍章帝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皇贵妃如今还未有子嗣，哪儿来的外甥女？

    秦正初跪在地上，抬起头，看着绍章帝。他收起了所有的插科打诨，收起了所有的哭哭啼啼，只是跪在那里，将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秦式微奉母命进京，到翟府退亲，到被人诬陷入狱，到那张伪造的卖身契，到刑部侍郎卓文远徇私枉法、构陷良民。

    “你说什么？”

    说到最后，秦正初的声音低了下去，“这丫头奉母命进京，没曾想遇到如此祸事。她不愿声张身份，不愿倚仗秦家之势，想凭自己将此事了结。若非张家公子来报信，臣至今还蒙在鼓里。”

    “不必说了。”

    写完了。

    他没有犹豫，没有迟疑。御玺落下去的那一刻，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像是一记惊雷，在这空旷的大殿里炸开。

    他走到秦正初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他的手在身侧攥紧了，指节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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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寻常的安静。是那种连空气都凝固了的死寂。

    殿内安静极了，只有笔锋划过绢帛的沙沙声，一下一下，像是刀子划过什么东西。高峯站在一旁，看着绍章帝笔下一个个铁画银钩的字，心越跳越快。

    提笔。蘸墨。

    可绍章帝的笔没有停。

    果然。

    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他放下茶盏。那动作很慢，慢到茶盏落在御案上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秦正初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却没有急着解释。他跪直了身子，抬起头，看着绍章帝的眼睛，面上的哭意一点一点收了起来。

    然后他站起身来。

    “陛下，臣这个做舅父的，护不住她。秦家，也护不住她。臣只能来求陛下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