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1/1)

    林夙微皱眉头, 面不改色:“你与我在一起时,连我的堂弟堂兄表哥表弟也不曾放过, 若非报复你三心二意,我又怎会赌气娶你姐姐?”

    众人听得这两人说话, 嘴巴一次张得比一次更大, 眼睛瞪得一次比一次更圆。

    连筹划继续偷袭的几名雪剑宗弟子都忘了动手, 听得津津有味, 回过神来时,已发觉身体彻底变得面条一样软,竟然连走动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就知道你还在记恨我, 所以才会袖手旁观,若是以前,你怎会任由我被人围攻?不过我不怪你,今日见你, 亦不是为了翻旧账而来。”

    安千岳忽然叹息一声,伸出比常人长好几分的手, 覆到林夙的手背上。

    “你恨我,我却并不恨你,来这里找你,也只想与你重温鸳梦,再续前缘。”

    林夙正要挣脱,安千岳紧紧一握,又像上次那样把玩起来,阿峤见他对林夙不敬,勉力去拔自己的剑,可却半晌没能拔出,林夙忙按住他的手臂示意不必。

    安千岳并不理会他,只是贴近林夙,在他耳侧说道:“你还有力气么?”

    林夙摇摇头。

    安千岳于是更放肆地玩弄他的手指。

    林夙:“……”

    “我与你的堂哥堂弟表哥表弟早已断干净,让我往后与姐姐一同侍奉你也无不可,你既享了齐人之福,过往的旧账便就此翻过,你说好么?你若实在害羞,就不要说话,我当你默认了。”

    林夙正要开口说不好,安千岳轻轻一点他的哑穴,虽未点死,但也让他好半晌张不开口。

    安千岳欣喜道:“果然,你是不会拒绝我的。”

    他说罢一搂林夙腰身,将人搂进自己怀里,阿峤不明所以的望着两人,不知道两人到底是如何发展到这一步的,到底是自己失忆了,还是中毒出现了幻觉。

    “我这些年一直梦想能与你重修旧好,今日终能如愿,却不想是在这等境地中。我已经毫无力气,一会儿歹人若来了,咱们也只好认命了。”

    林夙好不容易缓过来一口气:“看来这事到底有伤人伦,不如……”

    “不过。”安千岳打断他,“即使身坠幽冥,不得往生,有你相伴,我也甘之如饴。”

    林夙:“……”

    他越这般做作,林夙越觉得他有阴谋。

    十分歹毒险恶的阴谋。

    他被迫依偎安千岳怀中,绝望道:“人来了么?”

    安千岳低声问:“你害怕了?”

    林夙:“……我只盼着他们早来。”

    安千岳低笑道:“想与我同生共死也不必如此着急……这药效力未发挥完全,总要等在场的人都昏迷过去,他们再出现,才不怕被人瞧见了。”

    林夙:“看来你已经知道这些人是谁。”

    安千岳察觉掌心一截腰肢纤细,能被自己手掌盖去大半,并且果真如上次瞧见那般弧度美妙,不由轻轻摩挲道:“你放心,这盒子里有你的药,我怎么也会护住的。”

    林夙并不相信,但他不仅身子越来越软,早已挣不开安千岳的束缚,就连意识都开始昏昏沉沉,即将坠入深不见底的黑渊。

    知道这一刻终将来临,即使身侧唯一清醒的人并不是可以信任之人,林夙也勉强掐醒自己,向他叮嘱道:“等会儿人出现时,恐怕只有你一人醒着,无论拿去什么,留着性命,总能再想办法。你……不可逞强。”

    安千岳听在耳中,只觉好笑,等他声音越来越微弱,直至彻底消失,才漫不经心道:“亏你还有心情关心这些,难道我真会为了你的药舍性命不顾?”

    眼看在场大多数人已经昏迷,怀中的林夙也已经意识全无,安千岳轻轻将人推开,到老者身前去将药箱提出来,大步便往外走去。

    这箱药不仅价值连城,其效用更是无法用金钱衡量,因此绝不能落进那群人手中,为了护住这箱药,无论用什么手段也是无可厚非。

    他走到窗前,拿起斧头,三两下拆开钉死的窗户,想起出去后还有一番大战,忍不住咬了咬发酸的牙。

    他不畏惧打架,可不代表愿意无休止地与人打架。

    因此他跳窗之后迟疑了片刻,又回头去将林夙抱起,然后便一手提着药,一手抱着人,从窗中一跃而出,似一只轻巧的狸猫,两三下消失在夜色之中。

    ==========作者有话说:==========

    卡文厉害,令鸽头秃

    千湖(1)

    有什么冰冷的东西落在林夙脸上, 随后又缓缓化开,于是令他越来越冷,可即使五感如此清晰,他的意识依旧被困于一片泥沼之中, 不得脱困。

    很快, 嘴唇似乎被人捏开,一粒又腥又臭的丸子被塞进嘴里, 他正想用舌头推出去, 下巴被人一抬,药丸便一路滚进喉咙,他呛了一下, 好半晌,终于睁开眼睛。

    下了一整夜的雪此刻竟还没有停, 天色并不明亮,厚重的雪花无休止砸往大地, 地上是雪白的, 天空却是暗淡的, 林夙一时分不清日与夜, 微愣了片刻,直到身侧有人掐住他的下巴,将他的头转过去。

    “我救你出来, 你现在是不是激动万分,不可置信,恨不能以身相许?”

    安千岳噙着抹轻佻的笑,模样在这大雪之中竟显得愈发张扬, 白雪愈白,愈衬得他乌黑的眉眼鲜明锐利, 如黑刃断雪,咄咄逼人。

    林夙确实没想到他会救自己,但这点惊讶很快被另一种感觉淹没。

    “好冷。”他皱紧了眉头。

    安千岳摸了摸他的下颏:“怎么,这么迫不及待么?这冰天雪地的,可不是适合自荐枕席的地方。”

    林夙一阵沉默,直言道:“恶心。”

    “原来你竟这么想。”安千岳一脸伤心,“我本还想借你一件衣裳穿,你既嫌我恶心,想必也不屑于穿我穿过的衣服了。”

    安千岳拢拢衣襟:“也好,脱件衣裳虽不碍事,可让人瞧见,我的清白就更不保了。”

    林夙懒得再与他逞口舌之快,目光落在他身旁一个箱子上,瞳孔微缩了缩。

    那个老者的药箱,他竟真拿了过来。

    安千岳注意到他的目光,说道:“我一去不回,哪怕寄去了信,你心里也必定觉得那全是托词。现在见到这药,是不是终于肯信我未曾骗你了?”

    林夙道:“真叫我对你有些改观。”

    安千岳站起身来,动作意外的有些狼狈:“旁人一诺千金,我一诺即便不是重逾千金,也总不会一文不值。倒是你,怎么突然想到来福州,药庐没出事罢?”

    林夙:“药庐没出事,不过千湖宗似乎有事,我是来给千湖宗报信的,对了……”

    安千岳打断了他的话:“千湖宗?我也正打算去,算你运气好,碰着我一起。”

    “等等,”林夙费力跟上他的脚步,不免灌了一肚子寒风,“昨夜我们两个离开,剩下的人如何了?”

    “剩下的人如何,我应该关心么?我能顺手救你已是大发慈悲,你当千忧百解丸多到可以当饭吃?”

    林夙虽然知道是这个道理,但总想再争取一下。

    “我同行中的一人,是千湖宗的弟子,我这次去千湖宗报信,事关重大,最好将他带上。回去一趟不会太远,你……”

    “千湖宗宗主前些日子就病倒了,现在能让人看见的木观早换了一个人……”安千岳忽地停住步伐,转身看向林夙,“无论你想传什么信,送上门去,都是自投罗网。”

    。

    被碳火烘烤得温暖如春的屋子此刻紧闭着门窗,不留一丝的缝隙,厚重的纱帐之后,一个紧闭双眼的老人似乎感觉到一丝痛苦,梦中也挣扎起来,见他快要苏醒,有人掀开帐子探进头来,拿出一根针在他后颈轻轻一刺。

    很快,老者又陷入了更深的睡眠。

    他中毒了,又落进一群狠辣的凶手手中,至今没死去的原因,也只是重要的东西尚未被他交代出在哪。

    千湖宗临水而建,岛屿相接,水湾相连,历代宗主信物都是一枚白色陨铁雕刻的水门令,令牌下坠一颗硕大精圆的珍珠,见此令牌,如见宗主。

    千湖宗以采珠起家,一直保留有采珠的传统,但最大的一颗珍珠向来只能保留在水门令上,数代过去,令牌上的珍珠已经越换越大,千湖宗发展也越来越好,这个信物不仅价值连城,在宗门内更有了不可替代的特殊意义。

    无论谁想继任,总要拿出水门令,才能令人信服。

    而水门令到底在何处,只有病床上的木观才清楚。

    也因为这点,本来早该死的人才一直没死成。

    申时,福州城门。

    林夙抬头看向城门上的“福州”二字,此地距离回马道不远,离千湖宗更近,进了福州城,千湖宗便近在咫尺了。

    两人混在人群中若无其事的进了城,但都察觉身后紧追不舍的尾巴。安千岳昨夜显然是与他们有一番打斗的,现在人已经被打服不敢上前,却也舍不得将东西拱手相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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