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往事已随风 孤真的该死(2/2)

    下颌线清晰紧致，往下是鼓鼓的喉结，摸上去硬硬的很好玩。

    在第一记恶雷砸至人间的空隙，曲探幽魂魄一荡，来不及细看落花啼的坟墓最后一眼，灰飞烟灭般了无印记，消散于天地间。

    他在动。

    为何！

    落花啼自言自语道，“曲探幽，你冷吗？冷也忍一忍吧，等血蛇吸完我的血，给你输过去，我就下床把窗掩上。这个天气不方便叫宫婢做事，她们也怕雷电的。”

    因为没过多久，天羿六年冬，天羿帝疾病缠身，郁郁而终，特拟旨立诏，传位应王曲钦寒。

    风竹幽居宫宇的院落里种下的连片冷箭竹，起初是郁郁葱葱枝繁叶茂的黛绿色山峦似的引人注目，此时也在夜晚的暴雨摧残下被打得枝叶萎靡零落，稍细点的幼竹被“咔嚓”掀倒，不堪重负地早夭在狂风狠雨里。

    血液铺了一地，踩上去都黏糊得膈应人。

    曲探幽的眼珠在缓慢地转动，胸口剧烈起伏，额心冒汗，仿佛挣扎着想启开眼缝，费着九牛二虎之力。

    六月的初夏，雷雨交加，暴雨如注，银蓝色闪电舞动似蛇，无情地鞭笞着人间。

    “……嗯。”

    落花啼敢万分肯定，绝对不是她听错，曲探幽实实在在千真万确回答着她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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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挺的鼻梁起伏得异常漂亮，唇形也好看得使人过目不忘，可惜现在白惨惨的没有颜色。

    “嗯。”

    是在回答，他在回答她的话。

    此后，大一统的曲朝，海晏河清，千秋万载，亿兆百姓同归寿。

    “对不住……对不住的人，是，是孤。”

    不，应该是说，他的眼珠在动。

    这一声，比方才的有力，比方才的清晰，比方才的笃定。

    落花啼正欲下床去关窗，手臂一动，一阵强烈的刺痛袭来，她才后知后觉胳膊腿脚上攀爬了数条血蛇，贪婪地吸食着她的鲜血。

    橘黄色辉映灯火下，床上都暖融融亮堂堂的，落花啼偏头去瞅曲探幽的侧颜，百味杂陈，独自嘀嘀咕咕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花宗主说这个办法或许能成功，或许不能，让我有个心理准备。可是我不想准备，我绝对相信你可以醒过来。”

    为何要如此贪心不足？

    “……”

    轰隆！

    好几缕纤细修长的竹叶顺着风雨漾进了半掩的窗户，簌簌地歇在地板上，湿冷的气息席卷着殿内。

    在暴雨闪电的噪音下，在落花啼的低低泣语下，一道久违的朗朗音质裹了进来，悸动心湖，防不胜防。

    轰隆轰隆……

    “曲探幽，没想到你挺过来了，不枉我日夜相伴了两个月，对不住，是我没有坚定地相信你，是我的疏忽你才会着了枫梧的道儿被连捅三刀，如果我相信你，如果我领着你离开灵暝山，枫梧就没机会杀你。对不住，我应该好好听你说清楚的……”落花啼一边陈情哭诉，一边抬袖擦擦眼睛，忙得不可开交。

    杀掉花下眠，曲探幽所中的祭语自是无药可解，他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他常去落花啼墓前恸哭，眼泪滴打在墓碑上，直到咳出鲜血昏迷过去被人送回皇宫。

    竹影狂摇，叶坠如花，婆娑的竹林仿佛在与恶劣天气搏斗，即便被折磨得遍体鳞伤，依然宁折不弯，直挺挺伫立，不减分毫铁血风度。

    落花啼喜极而泣，捧着曲探幽脑袋的手颤抖如筛糠，热泪盈眶，“嗯什么嗯？听见了就睁开眼啊，不然信不信我揍你一顿，我天天打你，夜夜打你，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打你，让你不敢不听我的话。你会听我的话，对不对？”

    偏偏妄想着江山和美人两者得兼？

    曲探幽跪在落花啼墓前抱着头嘶吼，一声鬼魅的厉号刺破天霄，片刻后天空的乌云压顶垂来，带着摧枯拉朽毁坏万物的巨力。

    床榻另一旁，是吃下劫生丹后心脏伤口逐渐愈合，但仍旧闭目不动昏睡了一月的曲探幽。

    落花啼心里山倒江翻，按捺不得，她激动得端正曲探幽的脸，一声一声呼唤道，“曲探幽，曲探幽，是我，我是落花啼，你睁开眼睛好吗？曲探幽，曲寂闲，水沧粼，曲大药罐，曲大傻子，只要你醒来，我愿意听你解释我们之间的所有误会，我不再冲动地把你推开，只要你醒来……曲探幽？”

    “什么时候能醒呢？”

    间隔数月，初次从曲探幽喉咙里发出了微弱的声音。

    曲探幽不语。

    死的那一天，她逃回了灵暝山天相宗，跑去那埋葬花憾阶的花谷下的石铸墓宫，周身筋骨寸断，血水迸溅，眼眸失明，耳朵失聪，唇舌僵直，七窍流血地伏在墓宫里。

    窗外震雷凶猛，有撕裂苍穹的恐怖力道。

    作者有话说：

    花下眠就在曲兵和江湖门派的双重追击下，被数不清的刀剑劈斩，狰狞发狠，走火入魔爆体而亡。

    落花啼揉揉蛇牙印出的小孔伤口，支起手肘凑过去凝看曲探幽的正脸，曲探幽不是肤黑的男子，他素来生得白，久病多月，眼下白得不像活人。两条剑眉浓淡有度，黑中含黛，加上那两扇蝶翼般纤长微翘的睫毛，更是衬得他的肌肤白似新纸，无血无色。

    落花啼逡巡着曲探幽的脸蛋和脖颈，来来回回不知多少遍，她欲躺下去睡觉，往下躺的一瞬，余光不经意瞄到不对劲的地方。

    血蛇吸罢落花啼的血，转头去咬曲探幽的皮肉，鳞甲闪烁的小尾巴时不时打个圈儿，时不时晃来晃去。

    成为魂魄的曲探幽就这样亲眼看着落花啼死去，亲眼看着“自己”死去，亲眼看着荒诞不经的闹剧结束落幕，他怅然若失，不明白这一切有何意义，为何前世的自己偏偏醒悟不了。

    她哭得恣意，泪水好像比窗外的暴雨还收不住，泪珠啪嗒啪嗒砸在曲探幽的额角，烫似炭火。

    曲探幽呼吸均匀，仿佛酣睡了般，听不清落花啼的声音。

    曲探幽：我终于能“起床”了落花啼：太子殿下拥有前世记忆——进度100％已达成！

    自那以后，曲探幽再没有来落花啼的墓宫看过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