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世间皆疮痍 不知是老天(2/2)
猛然睁开双眼,焚煜一个鲤鱼打挺自床上坐起,瞪着血丝密匝的牛眼珠子,气喘吁吁,魂飞天外,怒骂道,“操他大爷的命数!我不信!不信!”
葬身火海是命?
焚煜一怔,心脏深处溅开一阵无法言喻的悲悯痛苦。
竟是与岩浆融为一体,汹涌澎湃地向曾经的同胞铺天盖地拍了过来。
丈夫低头一看,妻子的膝盖处居然暴露了一截白骨,她为了救孩子把自己摔成这样,哪里还有能力逃出生天?
“往常做噩梦,无伤大雅,可今日——噩梦却成真了。”
作者有话说:
“如此百年难遇的恶毒灾祸,原本是人人难逃一劫的。可天雍阁阁主与圣童教大肆宣扬远离噬天山的言论,冥冥之中救下了焰焚与金炼两国百姓众多的性命。”
“是吗?葬身火海,是命么?”
那一家三口倒地后,妻子和丈夫护着年幼的儿子,三人紧紧相拥,似乎只是困得不小心睡着了。
“本王有罪。”
“是命吧,有些命,是躲不开的。”
那些百姓僵如石块,凝固成了姿势各异,面目狰狞的俑人,被岩浆冲刷着,自外向内烧成了碳状。
幼孩自出生到现在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吓得泪流满面,搂着他爹的大腿,抽抽噎噎。
“死什么死!我们不会死的!”
他们疯了,跑啊跑,跑啊跑,跑得小腿肚颤抖抽筋,跑得肺部几欲爆炸也停不下来。
墙倒城塌,赤红的滚滚岩浆横住去路。无数的村落房屋被烈火岩浆一口吞吃,瞬息之间化为灰烬,不复存在。
精疲力尽的一家三口跑得速度慢腾腾了许多,终于一席灼热的岩浆铁帘盖了过来,“嘭”地将村落里逃窜的所有人拍打在地。
焚鹤鸣指着千里迢迢之外的烈火城位置,远远眺望下,噬天山那一角不合时宜的血色烧红了天幕,令人觳觫自危,遍体冰冷,毛发倒竖。
救,还是不救她呢?
去他大爷的命!操!
踩雪声由远而近,吵到了前方的一抹人影。
有些落单的人一跟头栽地上,不及出声求救,就无声无息淹没在岩浆下,“呲呲”几声消失得干干净净,连半根残骨都看不见。
“跑!”
他跑得很费力,比马车行山路还颠簸,颠得妻子发鬓上斜-插的素银花钗都丝滑地坠落,跌在了无尽的尘埃里。
好冷,冷得身心疲惫。
不知是惊吓过度还是如何,脚底一软,又一次摔倒,将好摔在一尖锐石头上,膝盖血流如注,惨不忍睹。
是雪。
一旁的侍妾妍儿从睡梦中醒来,看着癫狂神经的焚煜,突觉他如同变了一人,脸色一白,如履薄冰道,“王爷?王爷您怎么了?”
“是吗?葬身火海,是命么?”
焚鹤鸣侧首,抬手蹭蹭脸颊,仿佛在拭泪,悲凉无边道,“焚煜,你也做噩梦了吗?”
因为他们感受到暴涨的高温逼近,汩汩冒泡的赤红岩浆泼来,俨然洪水泛滥要吞噬着整个无辜的世界。
“爹!呜呜呜呜!”
“啊啊啊啊啊!火山,火山!”
他呆滞地走出阴水府邸,却见府门外早已伫立着一人,同样是单薄的白色中衣,同样是拿着一只照明的蜡烛,茕茕孑立在漫漫苍茫的雪地里。
“闭嘴行不行?这时候你还找骂吗?”
妻子借着丈夫的手站起,抹抹额头的汗水,看着自己行动不便的腿,苦涩一笑,道,“你们先走吧,我走不动了……”
“焰焚遭此痛击,合该怪本王疑神疑鬼,相信得太晚。”
焚煜看见自家二哥焚鹤鸣回眸,对方的眼圈乌黑,面色愀然,印堂发黑,一看就是一夜未眠萎靡颓废的姿态。
“虽然你很穷,家里一穷二白揭不开锅,还去偷别人的东西,美名其约是在淘宝贝,但我还是不想跟你一起死。”
那一家三口也不敢耽搁,什么东西都来不及带,跟着人-流涌去。
“噬天山爆发了,噬天山真的爆发了——跑!快跑啊!”
“嗯。”
焚煜一语不发,扯开被褥,穿着一层薄薄的中衣,托一盏蜡烛就风风火火冲出了殿。
红浆泼天,热浪覆地,人间炼狱顷刻铸成。
丈夫拧眉骂一句粗话,抱起妻子和儿子扛在两肩,呼哧呼哧地去追那些人群。
人们作鸟兽散,慌不择路,争争挤挤,谁也不让谁,大道上踏死了众多力气较小的人,铺成了血路。
与此同时,地动山摇,天旋地转,三人重重摔倒在地,站都站不稳脚,等他们爬起来看清窗外的景象,无一不是吓得尖声厉喊,抱头痛哭。
呛人的飞灰堵人鼻息,人类所无法忍耐的恐怖高温分秒俱增,抵挡不得。
丈夫目眦欲裂,跑出数米远的他犹豫不决一会,终是回头半骂半怪地喝道,“还不起来跑!等着我来扶你吗?”
村落里留下的村民百姓连滚带爬拉着亲人抢到大道上,朝着噬天山的反方向拼了命地狂奔。
人的腿到底是血肉所塑,怎么跑得过岩浆流淌的速度?
过渡一章火山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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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一推丈夫,“别管我了,把孩子救走吧,带他好好生活,养他长大……”
可是,何以眼睛红通通的,看得雪花都成了血色呢?
脚下石子一绊,方才在窗口看月亮的幼孩四仰八叉倒了下去,那妻子见状,撕心裂肺大叫一声,冲过去抱他,急得冷汗如瀑,她一把带起孩子背在身后。
“所以说,为什么不听我的话早点离开呢?”
下雪了。
话犹未休,噬天山鬼哭狼嚎喷了一股比前面更激烈的岩浆,尾随在后的岩浆越来越多,越来越宽,越来越厚,所过之处寸草不留,屋瓦融化。
他呢喃,“啪”的一巴掌狠狠扇了自己,清脆刺耳,“不知是老天助本王,还是老天在惩罚本王,要本王亲眼看着子民承受这些苦难,却束手无策,无能为力。”
惨叫声和哀嚎声响彻云霄,此起彼伏,不忍卒闻。
岩浆流过,活人瞬间断气僵硬,皮肉烧焦味席卷不散,占领着清醒的空气。
眼前划过一片片晶莹剔透的霜白,焚煜瞠目结舌,悠悠举手接过一片细凝。
“……是命吧,有些命,是躲不开的。”
他捏捏五指,没话找话道,“二哥,不冷吗?”
妻子看着花钗脱离头发,心口一动,仿佛预见了什么。
“咯吱,咯吱……”
一阵凛冽的罡风刮来,吹得他寒颤不休。
丈夫陷入沉思,然而下一秒噬天山“轰隆”一声响,迎来了第二波喷发,那些岩浆得到补充,奔腾的速度快似闪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