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往日的真相(2/2)

    他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她只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通红的眼眶上极短暂地停顿，便径直走进殿内。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人。

    兰贵妃醒来时已是午夜。烛火将室内照得一片暖黄。皇帝与沉霜蔷一同守在榻前，谁都没有睡。

    兰贵妃面上的紧张瞬间消散，声音重新变得温柔：“是霜儿啊。撞疼了没有？来，母妃看看。怎么这么晚还来？”

    这场生辰宴，连同兰贵妃与秦皇后多年来没有硝烟的战争，以兰贵妃的完胜落下帷幕。而他，作为这场胜利的战利品，被送进了长春宫。

    皇帝眼含热泪，握着她的手，声音低哑：“兰儿，孩子没了，咱们还有霜儿。往后还会再有孩子的。只要你好好的，便什么都有了。”

    他一边用力擦着眼泪，一边奔回自己的偏殿。夜风灌进衣襟，凉得刺骨。

    他并没有因为她的出手相助而感激。

    当皇帝口中说出“你的孩子”与“朕和兰儿的骨肉”时，她便该知道，自己早已输得一败涂地。

    当他看见沉霜蔷与自己对视时，那眼底一闪而过的得意笑意，他便明白，这些年来所有的辗转反侧、所有的等待与期盼，终究什么也换不来。

    他们心里都明白，就算他今夜听见了全部，也口说无凭，不会有人相信。可若今日被兰贵妃发现，他往后的日子，只会更加难熬。

    此后，她再未提起过这件事，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她依旧是那个跋扈的公主，在长春宫里对他颐指气使，冷嘲热讽。而他，也学会了把所有情绪都压在心底，再也没有提起过“爱姐姐”三个字。

    真相猝不及防地摊开在眼前。巨大的悲愤与寒意席卷而来，他浑身剧烈颤抖，手臂重重撞上柱子，发出一声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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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朕与她，从此死生不复相见。”

    兰贵妃躺在贵妃榻上，声音再无往日的柔婉，只剩一片冰冷：“哼。小小秦氏也敢与本宫斗，也不称称自己几斤几两。”她轻轻抚着小腹，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真是本宫的好孩子啊……”

    他拉开车帘。

    宫中所有人皆大惊失色。太监们用铺着厚棉的软舆，小心将她抬回长春宫，一众太医紧随其后，脚步匆匆，灯火在夜色中摇曳。

    春桃惊呼，脚步声立刻逼近。

    兰贵妃闻言，失声痛哭，眼泪大颗大颗地落在枕上。

    ——

    她睡得很沉。

    “好。你这个霜儿，这么大了还爱缠着母妃。”

    “母妃，春桃，是我。方才走得太急，不小心撞到柱子了。”

    沉朝阳不信母亲会做下这种事，可他也找不到任何反证。事发之后，他被安置在长春宫居住，名为照料，实则形同软禁。想见父皇，想见被禁的母后，皆是千难万难。连走出长春宫，都要经过层层通传。

    皇帝面色愈发阴沉，最终落下那道几乎没有回旋余地的旨意。

    “秦氏谋害皇嗣，歹毒至极！即日起贬为庶人，幽居冷宫，永世不得踏出半步。”

    宫中大半灯火已熄。月色清冷，照在空荡的院落里。他心中郁结难眠，披了外衣，独自走出偏院。长春宫主殿仍亮着烛火，值守宫人大多退至回廊远端，四下寂静得只剩风过树叶的声响。他本只想吹一吹夜风，排解胸中浊气，不知不觉，已行至主殿外的廊下。

    秦皇后听完这判决，彻底瘫软在地。

    他不知道她为何要帮自己。其实连她自己，也未必清楚。

    相反，那一点施舍，在他看来，更像是彻底的羞辱。

    或许是怜悯，或许是残存的一点旧情，或许只是不想让这场戏在今晚就彻底收场。

    兰贵妃在皇帝怀中哭得撕心裂肺，泪水混着冷汗：“皇后娘娘这话，是在说臣妾故意陷害您吗？臣妾再不堪，也是一位母亲。您也是做母亲的人，臣妾怎么会用自己孩子的性命，来冤枉您？”

    一字一句，清晰地砸进他耳中。

    沉朝阳也认命了。

    他摇头，声音有些哑：“无妨。”随即重新拉上窗帘。

    那夜之后，兰贵妃在后宫如日中天。

    他觉得自己似乎做了一个极长的梦，醒来后却什么也记不清，只觉得头疼欲裂，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脚步猛地顿住，下意识躲到粗大的廊柱之后。心跳得极快，几乎要撞出胸腔。

    ——————

    皇帝心疼地拥住她，一下下轻拍她的背。

    小时候他不懂事，总说想和“爱姐姐”住在一起，那样就能天天一起玩。如今这愿望，竟以这样残酷的方式实现了。

    话音落下，兰贵妃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昏死过去。

    殿内雕花长窗并未关严，留了一道细缝。屋中人的说话声，顺着晚风清清楚楚地传了出来。

    金银首饰、奇珍异宝、珍稀药材如流水般送入长春宫，皇帝甚至赐她协理六宫之权。宫人见了她，皆要低眉顺目，再无人敢在背后说半句闲话。

    像是在提醒他：你什么都不是，连保全自己，都要靠她随手的一句话。

    她认命了。

    是春桃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还是娘娘聪慧过人。这腹中的胎儿本就不保，竟真用这招将中宫那位拉了下去。如今这宫里都是娘娘说了算，真是大快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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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夫见状，连忙道歉：“这段路颠簸些，可是惊扰了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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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京的马车过于颠簸，将沉朝阳惊醒。

    他紧张地想要逃离，转身却迎面撞上沉霜蔷。

    不是因为百口莫辩，而是她终于明白，是爱靠在哪里，真相便靠在哪里。

    外面仍是浓重的夜色，远处偶尔有马蹄声与车轮碾过石板的声响。

    指尖相贴的地方，有温度，也有很多年都未能说清的、沉甸甸的东西。

    身旁，沉霜蔷正靠着他的肩，手指松松地牵着他的手。眼睫低垂，呼吸均匀，睡得极沉。车帘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安静的侧脸上。

    “有人！”

    直到那天夜里。

    “爱姐姐”是参考红楼梦湘云叫宝玉“爱哥哥”

    “母妃，我睡不着，您给我讲故事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