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病(2/2)

    妮娜也不说话，就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看安娜洗菜、切菜、把平底锅架到炉子上。有时候安娜会煎好一块小肉饼，吹凉了，拿叉子叉着递到她嘴边。她就张开嘴吃掉，然后说：&ot;妈妈，好吃。&ot;安娜就笑一下，摸摸她的头：&ot;去玩吧，饭好了叫你。&ot;她摇摇头：&ot;我看妈妈做饭。&ot;安娜没有再赶她，由她坐在那里。

    他听到妮娜含糊地嘟囔了一声：&ot;妈妈……我明天想喝你做的那个红菜汤。&ot;

    安娜说：&ot;好，明天给你做。&ot;

    安娜注意到他外套搭在椅背上，内袋鼓了一些，又不像装了平时那些东西。她走过去拿起外套的时候，手指碰到里面两样东西——一枚小小的、硬硬的银边圣像画，还有一根编好的红绳。

    安娜从厨房端着一碗燕麦粥走过来，在茶几上放下，摸了摸她的额头：&ot;退烧了。&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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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站在客厅另一头，看着安娜的手从妮娜额头上离开。

    他坐在她旁边，看着她说：&ot;还难受吗？&ot;

    他坐在沙发上，听到厨房里传来妮娜的声音：&ot;妈妈，这个要切吗？&ot;安娜说：&ot;不用，放着，你去玩吧。&ot;妮娜说：&ot;我帮你摆碗。&ot;然后是碗碟碰撞的轻响声。

    他伸手，摸了一下她的额头，温度正常。他收回手，坐在床边，看着她说：&ot;还难受吗？&ot;

    他把蜡笔和画册拿过来，摊在茶几上。妮娜从沙发上滑下来，坐在地毯上，把兔子放在一边，打开画册，挑了一支绿色的蜡笔，开始在纸上画。

    安娜走出来，看到他还坐在那里，客厅的灯还亮着。她站了一会儿，说：&ot;你也早点睡吧。&ot;

    以前她还会在他回家的时候跑过来抱他的腿，现在更多时候是坐在厨房门口的小板凳上，看着安娜做饭。家里的保姆平时负责一日叁餐，安娜不怎么下厨，但妮娜病了一场之后，安娜每天都会进厨房，亲手给她弄点什么——一碗热汤，一盘煎好的小肉饼，或者把苹果切好，撒上肉桂粉，放进烤箱里烤到软软的。

    安娜放轻了动作，把她抱起来，走进房间，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关上门。

    他后来慢慢注意到，妮娜越来越黏安娜。

    妮娜没有再问，攥紧了红绳，又闭上眼睛。

    妮娜摇摇头：&ot;好多了。&ot;她又看了看茶几上的拼图和蜡笔，抬头看他：&ot;爸爸，你今天不用上班吗？&ot;

    &ot;这是什么？&ot;她问。

    妮娜摇摇头：&ot;好多了。&ot;

    他坐在对面，看着她们。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叉子，只是看着。

    他放下杂志，没有抬头。

    那天晚上，妮娜已经洗过澡，穿着小睡衣，坐在安娜怀里，让安娜给她擦头发。她手里抱着那只毛绒兔子，眼睛半闭着，像是快要睡着了。安娜拿着毛巾，轻轻揉着她细软的头发。他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杂志，但没有在翻。

    妮娜&ot;嗯&ot;了一声，头一歪，靠在她怀里，像是睡着了。

    进房间的时候他先走到床头，掀开枕头，把红色的细绳和小布偶塞到下面，又仔细掖好被角。做完这些，他才拿起那只毛绒兔子，走到床边。

    安娜说：&ot;接。每天都接。&ot;

    安娜似乎察觉到了，抬头看了他一眼：&ot;怎么了？菜不合胃口？&ot;

    她从他身边走过，回了卧室。他坐在沙发上，过了很久，才站起来，关灯，走进卧室。

    她停了一下。

    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们。妮娜先看到他，举起手里的胡萝卜，脸上还沾着水珠：&ot;爸爸！你看我帮妈妈洗菜！&ot;他说：&ot;嗯。&ot;安妮回头看了他一眼，说：&ot;回来了？饭一会儿就好。&ot;他应了一声，没有进厨房，转身去了客厅。

    &ot;放在枕头下面的。&ot;他说。

    他&ot;嗯&ot;了一声。

    妮娜从沙发上坐起来，伸手去够那只毛绒兔子。他把兔子递给她，她抱在怀里，低头摸了摸兔子的耳朵，小声说：&ot;谢谢爸爸。&ot;

    过了一会儿，她的小手伸进枕头下面，摸到了那根硬硬的绳子。她拽出来，看到红色的布偶和木珠，抬头看了看他。

    德米特里有一次下班回来，站在玄关换鞋的时候，就听到厨房里传来妮娜的笑声，还有安娜说话的声音。他走过去，看到妮娜踮脚站在一个小凳子上，袖子卷得高高的，小手在水盆里搓着一根胡萝卜，水花溅得到处都是，围裙上湿了一大片。安娜站在旁边，没有拦她，只是笑着看她。

    妮娜低下头，抱着兔子，没有说话，但嘴角翘了一下。

    他没有走开，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画。

    妮娜抱在怀里，低头摸了摸兔子的耳朵，小声说：&ot;谢谢爸爸。&ot;

    他站在客厅另一头，看着妮娜一勺一勺地把粥吃完，才转身去了书房。

    没有拿出来，也没有问。只是把外套挂回原处，弯腰去看妮娜的粥。

    妮娜舀了一勺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说：&ot;妈妈，你明天还去幼儿园接我吗？&ot;

    &ot;今天请假了，在家陪你。&ot;

    妮娜点了点头，又低头吃粥。

    到了傍晚，妮娜的体温已经完全正常了。她靠在客厅的沙发上，怀里抱着小黄，眼睛半睁半闭的，但精神比上午好了不少。

    他没有解释。只是把兔子递给她。

    吃饭的时候，妮娜坐在安娜旁边，几乎是贴着她的胳膊。安娜面前的小盘子里放着煎好的鸡肉丸，她拿叉子叉了一个放到妮娜的餐盘里，又盛了一碗红菜汤，推到妮娜面前。妮娜喝了一口，说：&ot;妈妈，汤好好喝。&ot;安娜说：&ot;那多喝一点。&ot;她低头又喝了一口。

    过了好一会儿，她小声说：&ot;爸爸，我想画画。&ot;

    妮娜靠在枕头上，软绵绵的，怀里抱着小黄，眼睛半睁半闭的。

    &ot;没有。&ot;他低下头，叉起一块肉，放进嘴里，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