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殉葬(2/3)

    等候许久，却不见皇帝示下，蒋安纳闷，偷眼看向龙椅，迎面飞来一个金杯。

    但一个刚被废黜幽禁的年轻皇帝，在天顺帝才平定朝局没几日突然病逝，这本身就充满疑点。

    郕王朱祁钰薨逝的消息很快传开，他的死因，明面上给出的说法是病死。

    他与那人同吃同饮。

    心中焦急万分，万贞儿祈祷这位临危监国，扶大厦之将倾的守门天子，今晚一定要快些死在西宫里，方能向死而生。

    所有人都猜测出郕王并非自然死亡，极有可能是被皇帝陛下授意戕害，以绝后患。

    反正今日陛下派蒋安送去三尺白绫，本就是为了缢杀景泰帝，无论如何，景泰帝今日注定不得善终，死在谁手中，无甚区别。

    郭贵妃深得仁宗宠爱，和张皇后争风吃醋，想取代张皇后的地位，得罪了张皇后。

    郭贵妃生了三个儿子，而且还出自武定侯府，竟然被殉葬，而仁宗的贤妃李氏也生了三个儿子，却并未被殉葬。

    天顺帝朝西宫方向举杯，将杯中酒倾洒在地。

    紫禁城内外到处都是天顺帝的耳目，景泰帝只被当成闲散亲王培养，宣宗什么都没留给他，也不知他会不会后悔当年染指宗庙社稷。

    清宁宫内，覃勤到底还是没忍住开口询问；“殿下，方才在西宫内，万贞儿的举动甚为怪异，您慧眼如炬，定比奴婢更早发现端倪。”

    大殿里摆满一排排的小木椅，每张椅子上方，都悬挂着一条三尺白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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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后宫嫔妃唐氏等殉葬，贬其生母吴氏为宣庙贤妃，废后汪氏复为郕王妃，削孝肃皇后杭氏谥号，改怀献太子为怀献世子。”

    郭氏娘家战功赫赫，乃名门贵族之女，深得仁宗偏爱，从永乐七年开始，仁宗就不曾再与其他嫔妃诞下子嗣，只与郭氏连生三子。

    万贞儿默不作声退到门边，一抬眸，恰好与太子幽冷目光相遇。

    简单的几个字，对于那些跟随过废帝的女子来说，无异于一道催命符。

    如果他把皇位让给堡宗，或者让给太子朱见深，下场应该不会这么惨。

    以她对太子的了解，太子定知道了她今日来西宫的秘密。

    钱皇后身边的奴婢还有意无意提起仁宗最宠爱的郭贵妃为仁宗殉葬一事，说起当年郭贵妃殉葬之时不肯赴死，被白绫勒断了脖子。

    乾清宫传旨太监蒋安手捧三尺白绫，满目惊慌。

    从前他与那人兄弟关系极好，那人被父皇藏在外面，临终前才认子。

    “覃勤。”

    仁宗甚至逾制，将郭贵妃的祖母严氏封为营国夫人，迎接严氏到北京，亲自奉养，即便是仁宗的发妻张皇后，其母也不过封为彭城伯夫人。

    门外太子正在训斥西宫管事刁奴欺主。

    寝殿内，景泰帝双目含泪，欲言又止盯着万贞儿，为了妻儿安全，他不敢开口询问。

    “殿下，于大人昨日已死。”万贞儿谨记季铎叮嘱，不得不给景泰帝下一记猛药，让他尽快急火攻心。

    闻讯赶来的太医们七手八脚一窝蜂上前诊治。

    郭氏的幼子朱瞻埏生病，身为太子的仁宗竟亲自沐浴斋戒，为庶子往斋所建祭坛祈福。

    万贞儿郑重点头，复而再次将那碗汤药递到景泰帝唇边：“郕王殿下，快些喝药吧，喝完好好睡一觉，一切都将过去。”

    “哎呀，废帝怎么回事？太医在何处？快些将废帝弄醒，让他速速接旨啊。”

    “陛下，西宫郕王于半个时辰之前薨逝。”蒋安气喘吁吁前来报丧。

    半个时辰不到，蒋安慌里慌张去乾清宫报丧。

    当啷一声脆响，药盏摔碎在地，朱祁钰难以置信，一脸痛苦：“皇兄竟杀于少保，他怎能他怎能！”

    郕王不多的姬妾被太监连拖带拽，瘫软在地动弹不得，胆小的更是尿了裤子。

    乾清宫内，天顺帝屏退奴婢，正烦闷歪坐在龙椅上豪饮。

    母后骂他，他还傻乎乎对母后说：他很孤独，想要有亲兄弟互相扶持。

    即便是仁宗的敬妃张氏没有儿子，但因是英国公张辅之女，也并未被殉葬。

    万安宫内，周贵妃面色煞白，浑身颤抖个不停。

    郭贵妃何许人也，开国功臣郭英的孙女，郭铭嫡长女，仁宗宠妃。

    仁宗驾崩之后，循例嫔妃无所出者殉，勋臣之后，则依律免死。

    朱见深压低嗓音：“皇叔在西宫生不如死，为何不能给他一个痛快？”

    噗呲一口温热鲜血喷出，万贞儿抬袖挡住污血。

    “传朕旨意，郕王卒，诏丧葬依亲王例，毁所营寿陵，葬西山，谥曰戾。”

    毕竟一个活着的废帝，对于刚刚复辟，根基未稳的皇帝陛下而言，始终是个巨大的威胁与变数。

    覃勤默然不语，这些年若非景泰帝庇佑，太子殿下压根活不到如今。

    太监们将那些哭得撕心裂肺的姬妾们强行架在椅子上，将她们的脑袋套进绳套里，那种窒息的痛苦，那种在半空中无助的垂死挣扎，想想都让人头皮发麻。

    太子既然不揭破，她自是要继续装傻充愣。

    “呵，朱祁钰，若当年知道你会如此对待朕，朕定会亲自送你上路，今日，朕就将功补过，亲自送你上路。”

    皇帝陛下有旨，郕王薨逝，凡后宅未有子嗣者，皆令从死。

    母后担心那人觊觎皇帝位，想在那人就藩之前杀。

    奴婢们面面相觑，陛下对郕王恨意滔天，人死债未消，陛下不仅废景泰帝为郕王，还赐恶谥为戾，不入皇陵！

    今日钱皇后带后宫嫔妃去看郕王姬妾殉葬。

    万贞儿迅速垂首，退到太子身后。

    他今日去西宫，其实身怀毒药，准备让皇叔不再煎熬，走得舒服些。

    却不成想，万姐姐竟先一步下手，他自是乐见其成，乐得为她打掩护。

    “多谢！”朱祁钰不再犹豫，艰难抬起手接过药盏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