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1/1)
罗承行上课的对象就是小女孩黄甯,黄甯的父母在黄甯五岁时发现她有自闭症,随即在黄甯不排斥的情况下开始带她进行一系列心理治疗,现在已经比刚开始好了一些,黄甯的父母在发现她对绘画感兴趣后,便找了几位老师来教她,只是他们之间相处都不太顺利,最后才在那位心理医生的介绍下找到了罗承行。
黄甯的父母为了黄甯能够慢慢融入正常生活付出了很多,也牺牲了很多,他们十分重视女儿的健康,无论是生理还是心理,看得出他们很爱黄甯。
这也是罗承行同意来教课的原因之一。
毕竟罗承行并不缺钱,同意来教画画也只是为了还那位医生一个人情。
罗承行对她礼貌地笑笑,“黄甯很努力,也很有天赋。”
他们一边走一边聊天,大多数时候是黄甯的妈妈在说,罗承行偶尔回上两句。
“黄甯现在年龄小,却能静下心来画画。”
黄宁有单独的小空间,在罗承行征得小女孩同意后才走了进去。
他脱下风衣放在一边,穿着白色高领毛衣。
小女孩拿着一张白纸走过来,举起来给罗承行看。
她一双圆溜溜的黑眼睛看着罗承行。
“是送给我的么?”罗承行脸上带着笑意。
他极少这样发自内心的笑。
小女孩点点头,手努力地举得更高了一些。
罗承行接过,发现这并不是一张白纸,在白纸中间画着一个粉色爱心。
“谢谢。”他笑着说,“老师会好好收藏起来的。”
黄甯又噔噔噔跑回去继续坐下画画了。
罗承行在教黄甯画了一会水彩画后,留下给小女孩自由发挥的时间。
他坐在一边,端详着手中这张画纸,却发现这个图案越发眼熟。
他打开手机相册翻出那张照片。
照片上,干净的镜子突兀地有一块暗红色的痕迹,那痕迹赫然像一颗歪歪扭扭的爱心。
他一怔。
并非巧合,他给赵焱看的只是其中一个,因为他家中的这只鬼在连续十几天之中每天都坚持不懈地在镜子中央留下同样的的痕迹。
傍晚时,罗承行回到了家中。
一切都很平静。
没有不知从何而来的呜呜风声,也没有诡异的事情发生。
罗承行洗完澡后穿着浴袍在镜子前吹头发,他的头发更长了,要吹很久才能干透。
镜子前雾气蔓延。
罗承行感到身边的温度渐渐凉了下来。
镜子上的雾气慢慢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的形状,随后五官慢慢浮现。
伴随吹风机最大一档工作时的嗡嗡声,一只惨白的手从镜子里慢慢伸出来。
那只手是如此让他眼熟,泛黑的指甲,灰白死气的肌肤
然后,那只手隔着浴巾放在了罗承行的左胸上,停住不动了。
他垂首去看贴在左胸上那只鬼手。
看来是时候把这面镜子拆掉了。罗承行冷漠地想。
他关掉吹风机,握住胸前那只手甩开。
在接触的一瞬间,刺骨的冷意顺着他们相贴的手钻进罗承行的身体。
镜子上的雾气散去,温度回来了。
距离今年夏末还有六个月。
第二天,罗承行打电话叫来装修师傅将那面镜子拆了下来。
罗承行渐渐发现了这只鬼的行动规律,鬼的力量似乎很不稳定,每次出现之后他都会有一段时间无声无息。
鬼以人形出现的时候,全身都是赤条条的。
它可以化为黑色液体从罗承行的床底涌出来,再凝成一个人形,只是那只眼睛仍然是一个黑色窟窿。
“赵焱,有不伤人的厉鬼吗?”罗承行问。
电话那头的赵焱想也不想说:“开什么玩笑?我跟着我师父这么多年就没见过,也没听说过。”
赵焱顿了顿,又问罗承行:“你现在还好吧?”
“嗯。”罗承行说,“已经没事了。”
赵焱说:“那就行,你要是不安心,就把我师父的护身符一直戴着。”
“好。”
挂了电话,罗承行低头去看胸前的护身符。、
他一直在戴着,可是这只鬼似乎能无视护身符似的在他身边出现。
还有一种解释,那就是——
这只鬼从未想过杀他。
变成厉鬼的他(四)
罗承行慢慢发觉, 这只鬼并非全无神智。
比如,鬼会模仿那晚握住他手指的样子,企图让他知道它对血的渴望。
罗承行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他曾经确实有些心理问题,不过和现在这种“明知道家中有鬼却能淡然处之”的怪异做法相比, 或许已经算正常了。
在鬼不知道第几次向他表达对血液的渴望时, 罗承行终于在手上划出一道痕迹来。
血珠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向下滴落, 滴在它的唇边。
一只鬼在喝他的血。
他应该好好地,理智地想一想,这究竟代表什么。
罗承行不知道因为自己做了什么而改变了梦里会出现的场景,根据现在的情况看来, 这只鬼现在并没有想伤害他的意思。
当罗承行垂首看到这只鬼静静坐在自己脚边,乖巧的模样甚至冲淡了几分可怖, 血珠滴在它苍白发青的唇边后染出绯色, 它脸上虽仍旧空洞却能看出几分餍足的表情。
罗承行无法描述刹那间的心情。
将自己的血喂给一只鬼。
为什么?
这样又会导致什么后果?
他不知道。他只是毫无自制力地遵从了内心最直白的想法来做出了这些行为。
罗承行蹲下身子, 伸手轻轻摸了摸它冰凉的,毫无生气的脸。
罗承行到现在也不知道脑中出现的记忆究竟是他的“梦”还是他惨死的“前世”, 这晚, 罗承行的脑中多了一段新的记忆。
在他死后,又有几人被这只厉鬼杀死。
梦里似乎不断有人在告诉罗承行, 这些无辜之人的惨死都是他造成的,因为他没有立刻杀死这只鬼,所以不管是他, 还是其他几个无辜的人,都会被残忍杀害。
梦里是一片可怖的血红之色,似有幽幽哭声在罗承行耳边不断响起。
罗承行于深夜中醒来, 一片漆黑中,只有床头那盏台灯透出微微的光。
他看向床脚, 只见在黑影之中有什么粘稠的东西正在不断凝固,最终凝固成一个漆黑的轮廓,那张青白的面孔在床边浮现,青白面孔的主人趴伏在床边,直直地看着罗承行。
在罗承行陷入睡眠的这段时间里,鬼已经不知在暗处窥伺了他多久。
而在他刚刚醒来时,鬼便迫不及待地出现,它用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模样直勾勾看着罗承行。
因为没有被血滋润再次变得乌白的嘴唇一张一合。
在罗承行静静的注视下,嘶哑陌生的声音在罗承行耳边突兀响起。
“喜欢”
它的眼神依然空洞,只是不知疲倦地一直重复着这两个字,从刚开始的模糊缓慢到后来越来越清晰。
罗承行诧异地看向它。
罗承行阖眼回忆昨晚梦中的细节,他发现梦中向自己呈现的记忆里,那些被厉鬼杀死的人都是在他死后这栋房子的租客,或者说是曾经踏足过这栋房子的人。
直觉告诉他,这栋房子,以及这只鬼身上,还有很多他不知道的关联。
变成厉鬼的他(五)
罗承行也隐隐觉得, 他的重生,接二连三的梦,意味着他与这只鬼之间的某种关联。
直接让这只鬼灰飞烟灭是最直接也最简单的解决方式,可是在罗承行的视角里, 背后掩藏的东西对他来说更是具有一种不可言说的诱惑力, 犹如一只手不断地指引他做出违背一次又一次他本来该做的事, 就像他此时正被迷雾障目。
罗承行知道自己在做一件任何正常人听上去都不可思议甚至于以为他是疯子的事情。
那就是他竟用自己的血滋养了一只鬼。
一只会杀了他的鬼。
罗承行看着镜子里自己渐渐失去血色的脸,与此同时,他脚边的鬼脸上隐隐有褪去青灰的趋势。
他端详着鬼依然可怖的面容。
鬼已经习惯了罗承行俯身看着他的模样,于是极其温顺地任由自己被眼前的人钳制, 他非人的瞳孔里只有对血的渴望。
“你叫什么?”罗承行问。
这个问题在他第一次见到鬼的时候便下意识脱口而出,不过那时的鬼想必一丝意识也无, 眼下这只鬼虽依旧目光呆滞, 但是听到过鬼发出声音的罗承行却没有停止过试探一般的询问。
他拿出一截穿着红色珠子的古怪长绳在鬼面前轻轻摇晃。
原本安静的鬼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他眼珠移动, 紧紧盯向罗承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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