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商阙(2/3)
“这是谁?”
想到这里,史鹤轩艰难地咽了下口水,连声音都在发颤:“是这几日连着下雨,工匠们为了赶工期,做事不够严谨,下官马上让人来修,绝不会耽误了春闱,还请殿下放心。”
这一世,他不想再看见这样的局面。
这几个字从太子殿下嘴里说出来,贺正雅的脸色瞬间变了,他把腰弯得更低了,惊恐道:“殿下折煞下官了,下官不敢。”
“殿下,您看。”福安方才走进号舍,从里头的墙根里摸了摸,指尖便沾上了一层潮湿的白灰,“号舍里头的墙根都湿透了,许是这几天下了一场春雨,号舍没有及时检修,雨水顺着墙缝渗了进来,所以这墙皮一碰就掉。”
太子殿下突然造访,史鹤轩猝不及防,一时无法通知礼部的同僚们,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福安还未开口,那人已冲到近前,气喘吁吁地站定,连忙整了整歪斜的衣冠,躬身拱手,气息不稳地开口:“下官礼部尚书贺正雅,参见太子殿下。”
听到贺正雅的这一句话,原本在贡院巡视的商阙,抬头望向了明远楼,看到那抹靠在墙头上的明黄色身影,他先是惊讶,随后露出一抹欣喜的笑容。
春闱乃朝廷抡才大典,关乎江山社稷,岂能容此疏漏?
没承想,殿下今日竟亲自来了贡院,从大门到甬道,从甬道到号舍,仔细检查了遍。
“若是这么小的事情都处理不好。”褚绥顿了顿,轻笑一声,只是那笑声落在史鹤轩耳中阴森可怖,“那史大人就提头来见吧。”
“孤听闻,此事春闱的试题是贺大人负责的?”
“嘭。”史鹤轩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发出一声闷响,“殿、殿下明鉴,下官不敢!下官绝不敢糊弄殿下!”
不管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的贺正雅,虽然坐在礼部尚书的位置上,可他却是个有名无实的空架子,不管是仪制司,主客司还是精膳司,所有要职都已经被路相和刁崇的势力所渗透,内部被蚕食殆尽。
贺正雅下意识地看向史鹤轩,斟酌道:“此事由史大人负责,史大人一向做事细微谨慎,不必下官劳烦这些琐事。”
褚绥笑了笑,声音带着寒意:“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礼部对孤有所不满呢。”
褚绥看了一眼嘴唇哆嗦的史鹤轩,轻轻笑了笑,可那笑意却不达眼底:“原来,礼部就是这样做事来糊弄孤的吗?”
他确实没料到,史鹤轩胆子这么大,居然敢糊弄太子殿下,糊弄陛下,若是真像殿下说的,届时春闱出了纰漏……
贺正雅连忙回过神来,应声道:“是下官负责的。”
史鹤轩跪得膝盖都肿了,也不敢抬起头来说话,颤颤巍巍地开口:“太子殿下明鉴!下官绝无此意!”
上辈子褚稷发起宫变时,也是贺正雅一次又一次劝说褚稷,当时的他一心想保护父皇,可最终还是惨死在褚稷的剑下。
礼部的其他官员在背后阳奉阴违,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贺大人。”
眼看着春闱的时间越来越近,底下的人便松懈了不少,以为太子殿下不想过问这些繁琐的小事,册子送到东宫也就是走走过场,哪怕太子殿下问起,他们也能轻松自如地应付一二。
褚绥倚着明远楼的栏杆上,将整座贡院收进眼底:“贡院翻修的章程,贺大人可有了解过?”
就在他以为太子殿下是想要过目春闱的试题,而他又不知该如何拒绝的时候,太子殿下突然止住了话题:“好了,今日就到这里吧,孤乏了。”
褚绥刚登上明远楼,就看见远处一个人正急匆匆地跑来,一边跑一边嘴里还喊着:“太子殿下——”
“殿下明鉴,礼部绝不敢对殿下有半分不敬!”贺正雅暗暗地瞥一眼旁边跪着的史鹤轩,叫苦不迭,这个蠢货,到底是怎么得罪这尊大佛的?
有些话不需要说透,点到即止。
史鹤轩脊背发凉,太子殿下这句话,不是问他一个人,是问整个礼部,若稍有差池,御前问罪,那便是礼部上下的过失。
“下官在。”
贺正雅听明白史鹤轩都做了些什么蠢事后,脸色瞬间变得无比苍白。
史鹤轩浑身一颤,额头贴得更低了,连呼吸都不敢用力,背后的衣衫已被汗水浸湿,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一般,沙哑艰涩:“下官遵命。”
褚绥没有看他,只是淡淡地说了句:“这场春雨不知还要下几日,号舍受潮,影响春闱,兹事体大,贺大人还是亲自将春闱的流程过一遍才好,免得底下的人做事冒失,出了纰漏,你我都担待不起。”
他作为礼部尚书,玩忽职守,严重失职。
那他就是第一个被推出来顶罪的人。
褚绥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收回了目光,贺正雅这个人,刚正不阿,为人耿直,为官这些年勤勤恳恳,从不结党营私,是父皇一手提拔起来的人。
最终,大皇子禁足反省,贺正雅卸任了礼部尚书一职,被贬为陛下的起居舍人。
“孤错了,看来史大人并非是在糊弄孤。”褚绥顿了顿,冷冷地笑了笑:“原来是没有把孤放在眼里。”
“是。”贺正雅拱手作辑:“臣恭送太子殿下。”
“哦?”褚绥眉梢微扬,看向他身后的史鹤轩,“若是像贺大人所说,史大人做事细微谨慎”
褚绥收回思绪,目光重新落在贺正雅身上。
当年贡院翻修的这件事也是交给了下面的人去处理,从屋顶漏水到墙根返潮,从号舍失修到工匠偷工减料,还有春闱舞弊,试题泄露等等,春闱接连出现问题。
褚绥薄唇微勾,“原来是尚书大人。”
史鹤轩此时已经冷汗直冒了,他不停地擦着脸上的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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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礼部之前给东宫送去了不少册子,关于贡院修缮的章程,一摞一摞地送了进去,却像石沉大海,久久不见回应。
礼部尚书贺正雅原先是在修改试题,听到太子殿下来的消息,他还有几分错愕,随后把试题匆忙整理好,把门锁上,慌慌张张地前往明远楼。
朝中几方势力明争暗斗,他却始终独善其身,一直跟随父皇身边,为父皇分忧。
褚绥垂眸看着他,没有说话。
作为主考官的大皇子将所有责任推到了他的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