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1/3)
话音才落的瞬息, 韩旭握住了温宜的手腕,问她:“什么意思?”
晚晴风歇云来去,天淡花疏雪数枝。今夜无雪, 可夜色并不寂寞, 甚至透着几分温柔,就像温宜的目光:“你明明知道的。”
她捧着韩旭的脸, 当初那双叫韩旭一眼心动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他:“先前不是一直问我要我的喜欢?”
是啊,先前一直追问温宜的是他, 可如今不敢问的也是他——
先前刚开始喜欢温宜的时候,韩旭说的是在意。
在意她的喜怒, 在意她的哀乐,在意她是不是也在意自己。那时他看温宜, 只想拥有她, 不管是身还是心,想要她和自己一样的心情,所以他吃醋、提醒、追问……
他有些心急, 却也在这样的拉扯之中感受着甜蜜。
这份在意是从什么时候变成喜欢的?
好像是从温家的事之后, 他知道温宜之所以会嫁给他, 是因为叔母和姨娘的算计, 他知晓了她的曾经, 她听闻了他的过去……再后来韩思弦入宫、韩识嘉离京,他们遇见了太多的不开心。
可那时的韩旭始终没有彷徨,他投身永定河的督建,准备长成羽翼, 他轻声问着自己在温宜心中的进度,像是想要给她的不开心带去一点安定,如果温宜也喜欢他, 是不是就能变得轻松和开心。
对于这件事,他和温宜没有谈过,但两人却很有默契。她知道韩旭为什么追问,韩旭也知道她为什么迟迟没说给他听,这是个相守一生的承诺,韩旭野心勃勃,要许她一个庇佑一生的死生契阔,温宜笃信不疑,要应他真心真意的与子成说,明明一切都好好的。
可渐渐的,韩旭没再问了。
连他自己都有些记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敢问的,或许是从察觉了韩老夫人的真心,又或者是发现韩家与方师傅的事有关……韩益的阴谋、韩璋的假意,甚至他的经历、他的来历、他的如今、他的过去……
那些原本不过是他一个人需要承受的事,如今突然有个人要同他一并扛着……
想到这件事,韩旭下意识皱了眉。
他是想要她的喜欢,可现在却觉得如果她真喜欢他了,会不会难过——韩玿的提醒并非没有由来,若当初真是韩益设计把方戟送去的军营,那他很可能会知道韩旭也曾出现在定远关。
他修了堤坝、进了工部,还让人查方师傅的过去,种种迹象都表明他很可能与方戟有交集。如果韩益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梨园那场刺杀就是一石二鸟的试探。那是个信号,是在告诉他们,韩益已经盯上他们了,那么接下来不论发生什么事,韩旭都首当其冲。
他们早已领教了韩益的手段和心计,当初韩玿被压断腿的事不过是凑巧,可韩益却根本不在意断腿的人是他的血亲,他顺水推舟地坐稳了爵位,让吴显鸻将方戟暗度陈仓放到荆楚,还顺利地在兵部安插了自己的眼线……此人城府之深叫人胆颤,韩旭看着尚且心有余悸,何况温宜。
她明明是暖阁书香长大的女子,为什么要因为他经历这些?
从前没有喜欢上一个人和刚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韩旭不懂,后来他才知道原来这叫心疼。他喜欢上了一个人,心甘情愿等自己能为她遮风挡雨的时候才听她说一句喜欢,所以见不得她经历风雨。
“她比我们想的还要厉害。”
这话还是先前他说给韩识嘉听的,可如今才过去多久,这句话就还给了自己。
他是觉得她不厉害了吗?
他知道不是,但他依旧不想让她经历这些,她已经因为他受了太多委屈。
温宜轻轻描着他的眉眼:“你觉得你让我受委屈,可这么久以来,我的所有委屈都不是因为你,而不论你知不知道侯爷都做过什么,这些事他已经做了,与你无关,你也无从阻止。你以为你来是拖累我,可我觉得恰恰相反,你是来救我的——承恩侯想要向皇上证明他没有争权的野心,只是纯臣,韩识嘉我便嫁不得,可有老侯爷的遗言在,不论韩家的长子是不是你,我都会嫁进韩家……”温宜顿了顿,“如果这个人不是你,那便是韩识烨,甚至韩识钦。”
这话说得韩旭心口一紧,连眉头都不自觉皱起来了。
温宜又用手指轻轻帮他分开。
“你回来,不是引火烧身,不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而是一个契机,一个揭开一切让我们知道真相的契机——方师傅为什么会去荆楚,侯爷想要做那批火铳是为了什么,又用去了哪里,他为什么害怕被人知晓,这些都应该有一个交代……你的出现不是拖累,想想那些因为你,河堤不用改道而间接救下的百姓;想想姜老,如果没有你,他能不能走出心结,他老人家往后又能靠谁怀念姜帅和母亲?”
温宜的话音清婉,可每一句都掷地有声:“你明明是来救我们的,为什么会觉得担忧呢,你应该想,如果没有你,我们该怎么办。”
韩旭因为温宜的话,再开口时声音里竟带着几分艰涩,他说:“……我知道。”
温宜始终温柔地提问:“可你为什么看起来,这么没有信心。”
是啊,他为什么这么没有信心……
他用了师父的名,替师父去了战场,那是生死攸关的地方。
出发前的那一夜,两人坐在院子里说了一宿的话,师父说:“当初把你买回来,就是想有个人能给我养老,如今你去,咱们债也算一笔勾销。”
当初韩旭不懂这是什么意思,还说:“那我还想欠着怎么办。”
师父没说好与不好,只是敷衍地摆手说:“再说吧。”
后来韩旭才知师父是什么意思——将不可先计死生,计则胆怯,要上战场的人,如果太在意能不能活下去,仗还没打就先输了。
师父不希望他带着牵挂走,因为人一旦有了牵挂就会怯,会惧。
那时的韩旭并不胆怯,因为他经历了洪灾,知道生死有命,就算自己真的有一天死在战场,还过师父的养育之恩,也能算没有遗憾。
他孑然一身,自认生死无惧,可那是从前。
如今,他有了温宜。他看着她那双明亮漂亮的眼睛……他当时一眼就喜欢上了。
这一路走来有这么多的风雨,他明明早已经喜欢上她,却还是会为她而心动,比如她明明很害怕的,却还是不顾脏污地从巷子里将受伤的阳团抱了回来;比如她彻夜不眠,替他手书治河条陈,就为了不让他白白受伤,不愿他的付出落空……再比如昨日,他知道了韩老夫人的真心,知道了这个家里没人希望他回来,她却说他不知自己对他们来说到底有多值得……他是不知道,但有一件事他明白,那就是他时常因为这个人而怦然心动。
从前无惧生死的他开始变得有些瞻前顾后,因为他知道往后的路会难走,也因为知道这个人会始终陪在他的身边。这个人让他变得坚毅,也让他变得柔软。
多思则忧,多虑则惧。
温宜一错不错地看着他的眼睛,明明是她要看的,可看着看着却像被烫到了一样——韩旭的目光太深太沉,仅仅只是对视,便叫人深陷其中。温宜在这样的沉沦里看到了这个人对她的珍视,也因为里头的厚重生出一股胆颤。
她心口发烫着,酥麻的感觉渐渐传到指尖,叫她甚至不敢触碰韩旭的眉眼,好像一碰就会露馅:“……你好像很喜欢我。”
如果说她从前的迟迟不说喜欢是对韩旭的相信,那如今说出口的喜欢便是约定。
是啊,他们已经知晓了未来会有一段难走的路,但只要他们在一起,那就不会为难。
这话把韩旭直接说笑了:“是啊,我好像有点太喜欢你了。”
温宜也笑了:“那怎么办呢?”
语调轻扬的话像是鼓励,鼓励韩旭继续问下去,也仿佛是要再给他一次机会,他问,她便会答。
韩旭握住她的手,慢慢将人牵进怀里,说得郑重:“你也喜欢我一下,可不可以。”
而明明是温宜要他问的,可等到他把话问出口,又开始秋后算账:“我想说可以,可又觉得他好像也不是很想听。”
不然怎么会没有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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