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2/5)

    “他从前当过一阵子的兵，是官府的人到村子里去强征的，去了十几年，才熬到了能退役的时候。上峰给了他五十两银安置费，十两花在了路费上，五两银子用来买我了，他没有妻儿，把我买回去的时候跟我说，就是为了让我给他养老的。”

    他答道：“是好了，但还是要做饭。”

    “后来被师父带回去了，是不是就好一点了？”温宜不想听他说难过的事，如果她都觉得难过的事，那韩旭身在其中，只会比她更伤心。

    “五岁之前就会做菜了吗？”这是不是有点太厉害了。

    那咸菜早腌好泡在罐子里了，同那些青梅酿一起。只先前时间没到，还不够入味，所以韩旭没拿出来，昨日是瞧着温宜可怜，才装了一小碟。

    “你不吃东西，我也担心。”

    温宜难得听韩旭说这么多话，还是她从没听过的事情，下意识追问：“然后呢。”

    这几乎是韩旭第一次和温宜说起过去。

    然后韩旭就不说了：“这是我的秘密。”

    就是买个儿子回去伺候他的意思。

    “师父打了十几年的仗就挣了五十两银子，一下花出去好些，还得养我……刚开始日子过得很糙，能有米面吃就不错了，哪里敢想吃什么菜。就这么吃了大半年，后来师父自己也嫌过得太寒酸，又馋隔壁家飘来的菜香，开始舍得买菜了。”

    韩旭揉了揉她的脸——他其实真的没有那么难过，那时候他才不过五岁，那么小的孩子知道什么是难过吗？也是现在的自己回想起来，才会替他觉得有些难过。

    韩旭想了一下：“五岁之前吧。”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这是不想告诉她的意思。

    韩旭又去坛子里装了些过来，这回拿来的同先前的又不一样，是腌制过的酸柠檬，只是放在温宜面前，便闻到了酸酸的味道。

    温宜不是不想回答，而是这件事有些长，让她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开口——

    “为什么？”温宜一下就坐直了。

    为安民心，太后不再垂帘听政，退居永寿宫。

    “因为师父做饭不好吃。”韩旭笑了笑。

    韩旭确实总盯着她吃饭，温宜犹豫了会儿，道：“因为你做的咸菜好吃。”

    “不过……”韩旭从善如流道，“你若是愿意跟我换，也不是不能告诉你。”

    温宜有些轻轻地皱眉。

    温宜看着韩旭的眼睛，目光有些深，像是能透过他，看到他的小时候。

    那是天启十五年，那年皇上二十九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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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也不算会……但耐不住我长得高，个子超过了灶台，不想干也得干。”韩旭想着当时的自己就是踩着个小板凳站在灶台前炒菜，握铲子还要用两只手。

    这日煦风拂晓，荷芰渐开，一如八年前的夏日。

    用韩旭自己的话来说，不常说便是因为不记得了。

    夸奖的一句话，让她说得带了几分商量的意思，绕着弯地说没有韩旭的咸菜，不能好好吃饭。韩旭觉得她有意思，明明可以直说想吃他做的咸菜，却还要拐着弯撒娇。

    当今圣上并非太后亲子，太后膝下无子，是因为过继了今上，才得以顺利册封后位。而宣景帝之所以能够登基，是韩家和太后的功劳——那年，圣上不过十四岁，赖家在朝中根基深厚，族中尽是重臣，想和赖家争这至高之位并不容易，几次暗杀又几次设计陷害，那时的朝堂可以说是群狼环伺、危机四伏。能走到如今的局面，全靠太后坐镇朝堂，承恩侯鼎立相助，却也成就了太后把持朝政，韩家权倾朝野的局面。

    韩旭不常说自己小时候的事，这么久以来，温宜只知道他有一个师父和一个师弟。把他偷换的夫妇对他不好，熬到五岁的时候，被师父买回去了。

    “但他又是个很要面子的人，跟大娘们买菜不好意思讲价，大娘见他面皮薄，好菜坏菜混在一起卖。师父回来了才发现，一个人生闷气。说什么也不愿意炒，最后是我给炒的。”韩旭想起这事，眼底多了几分笑意，“许是觉得让一个六七岁的小孩上灶台有些太欺负人了，然后师父就把我赶了出去，自己掌勺，只试了好几回，发现炒得还不如我，只好作罢。”

    温宜尝了一点，觉得也很好吃：“你怎么这么会做咸菜？”

    温宜看着韩旭带着几分笑意的眼睛，蓦然沉默——他说她撒娇还要拐弯，可他想知道她的事，不也是几次铺垫？

    然后……

    韩旭支着头看她，忽然道：“因为小时候穷，买不起菜，只能用腌咸菜下饭……那时候每天都得起很早，赶在菜市开始之前，菜摊子拣完菜后，和大叔大娘们抢那些他们不要的——那些菜不够漂亮，但还算新鲜，拿回来腌一腌，能吃很久。”

    宣景帝成年后，朝中开始有声音要太后还政，甚至有声音说宣景帝之母庄才人的死是太后所为——赖家失势，赖氏一族被清算，明面上朝局安定，可底下依旧暗藏波涛。

    但若说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也不可能，只是能记起来的都不是什么高兴的事，拿出来说显得自己耿耿于怀，他并不沉湎过去，所以干脆便说不记得了。

    她没有立刻回答。